回归嚎风峡湾的路途,比去时更加沉重。
冰原上那层暗红粘稠的污秽似乎蔓延得更快了,空气中弥漫的血疫尘霾也越发浓郁,即便众人疾行撤退,依旧能感觉到皮肤传来持续的麻痒与微弱的灼痛。三名冰寂卫的遗体被同伴用冰棺术法匆匆封存、背负着,沉默的重量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陈七童被冰璇搀扶着,脚步虚浮,却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倒下。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冷汗被寒风一吹,凝成细碎的冰晶。胸口那粗糙的“心茧”搏动得异常缓慢而沉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透支性的“大出血”,如今只剩下维持最低限度循环的余力。更让他心神紧绷的是,手中那个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纳秽转灵瓶”。
玉瓶触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瓶身内部,那被强行吸纳、压缩、转化的“腐败源质”并未完全平静,仍在微微躁动着,散发着一种阴冷、污秽、却又诡异地蕴含着某种“浓缩活性”的气息。丝丝缕缕极其微弱的暗红气息,正从那些裂纹中若有若无地渗出,试图侵蚀他的手掌,却被“心茧”自发运转的一丝混沌之力挡下、吸收。
吸收……
陈七童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那点莹白“心光”微微闪烁。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心茧”吸收的、源自“腐败源质”的暗红气息,并未像其他异种能量那样被立刻分解或隔离,而是如同找到了某种“同类”或“空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心茧”结构之中那些相对“虚弱”或“不稳定”的区域,尤其是之前构建时,用于粘合不同性质能量的“边缘地带”。
这些“腐败源质”气息的融入,并未立刻引发冲突或污染,反而像是某种“粘合剂”或“填充物”,让那些原本脆弱的结构变得……更加“致密”和“坚韧”了一分?但同时,一种微弱的、偏向“腐败”与“病变”的意韵,也如同最细微的烙印,悄然刻印在了那些区域。
福兮?祸兮?陈七童无法立刻判断。他只觉这条“纳秽炼己”的道路,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莫测,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舔血,在深渊边起舞。
城墙上,冰闸再次升起,将外界污浊的血腥寒风隔绝。冰骸长老早已等在闸后,看到众人归来,尤其是看到陈七童手中那裂纹遍布、气息危险的玉瓶时,他苍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快!送入净冰圣坛!顾先生已准备好!”冰骸长老没有多问,立刻指挥人手接应伤员,自己则亲自引着陈七童和冰璇,匆匆赶往圣坛。
圣坛内,寒气依旧,但气氛比之前更加肃杀。顾青囊早已准备好数种药性温和却效力精纯的固本培元、安神镇魂的汤剂和丹药,见到陈七童的状态,更是眉头紧锁。
“陈盟主,你体内气血两亏,心神透支,更迎…外邪侵染之忧。这瓶中之物……”顾青囊的目光落在“纳秽转灵瓶”上,身为医道大家,他对这种浓缩的“腐败”与“疫病”源质有着本能的警惕与厌恶。
“此物危险,但暂时可控。”陈七童声音沙哑,将玉瓶心地放在圣坛中央一处辅助镇压法阵的节点上,阵法的冰蓝光辉立刻包裹上来,暂时隔绝了其气息外泄。“顾先生,先疗伤,恢复元气。地脉情况如何?”
冰骸长老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冰魄泉眼’节点暂时无虞,老朽还能撑住。但西侧和外围的十七处次级节点,污染扩散速度加快了近三成!尤其是西侧靠近沉霜河方向的‘寒鸦哨’节点,已有明显被血疫气息渗透的迹象,值守那里的两名冰寂卫出现轻微头晕、皮肤红疹的症状,已被隔离。照此速度,最多十日,全城地脉灵气被彻底转化为阴绝死气的进程,将不可逆转!”
十日!这个时间,比之前预料的半月又缩短了近一半!
显然,沉霜河血河的异变和“腐败源质”的扩散,正在加剧地脉的恶化。
“冰棱使者那边有新消息吗?”冰璇问道,服下一枚顾青囊递来的丹药,调息着。
“樱”冰骸长老脸色更加难看,“他们被迫再次后撤三十里。沉霜河下游,回音峡谷附近,血河宽度扩展了近一倍,河心处出现了不止一个类似你们遭遇的‘尸骸聚合体’,甚至……有更大东西在河底蠕动的阴影!冰棱判断,那很可能是在孕育更可怕的‘血疫灾厄’。而且,他们捕捉到一些零散的、源自被蛊惑修士残魂的混乱信息碎片,似乎指向一个词——‘血河祭典’。阴影可能在进行某种规模更大的献祭仪式,目标……绝不仅仅是嚎风峡湾。”
血河祭典……陈七童默念着这个词,昏迷前感应到的、沉霜河深处那“兴奋”与“饥渴”的意志波动再次浮现脑海。阴影在准备一场“盛宴”,而嚎风峡湾的地脉污染、城外的尸体、甚至可能包括他们这些抵抗者……都是这场盛宴的“食材”或“燃料”。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破坏其源头。”陈七童缓缓道,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力。以他现在的状态,莫深入险地,能否再次出战都是问题。
“陈盟主,当务之急是你必须尽快恢复。”冰骸长老沉声道,“你是目前唯一能有效克制那种‘腐败’力量的人。而且……”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陈七童,“老朽能感觉到,你体内的力量……似乎也因这次接触,发生了一些变化。你需要时间消化、掌控,甚至……评估这种变化的风险。”
陈七童沉默。冰骸长老的感觉很准。“心茧”吸收“腐败源质”气息带来的微妙变化,是好是坏,连他自己都不清。他需要时间观察,更需要力量去掌控可能出现的变数。
“给我三时间。”陈七童最终道,混沌的眸子看向圣坛中央那被阵法暂时封存的玉瓶,“我要尝试……炼化一部分此物,并彻底稳固‘心茧’。同时,冰骸长老,请尽一切可能,延缓地脉污染,尤其是‘寒鸦哨’节点,必要时……可以暂时放弃,集中力量守护核心。冰璇,城防和伤员救治,拜托你和巴图、顾先生。”
冰骸长老深深看了陈七童一眼,似乎想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好。老朽会动用一切手段,为你争取这三。冰璇,照陈盟主的做。”
冰璇也点零头,冰晶眼眸中满是坚定。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圣坛内只剩下陈七童、顾青囊,以及那静静躺在阵法中的危险玉瓶。
顾青囊将调配好的汤药和丹药递给陈七童,欲言又止。陈七童明白他的担忧,接过药,低声道:“顾先生放心,陈某心中有数。这条路虽险,却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服下丹药,饮尽温热的药汤,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心神。陈七童盘膝坐在寒玉莲台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那粗糙的“心茧”。
这一次的内视,与之前又有不同。
“心茧”的整体结构依旧,冰蓝骨架、混沌膜、被约束的异力节点……但正如他所感,那些吸收了“腐败源质”气息的边缘区域,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只是勉强粘合、能量流动滞涩的地方,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奇异的“韧性”和“活性”。这种“活性”并非生机勃勃,而是一种类似于腐败血肉在特定条件下仍能维持某种“形变”与“反应”的诡异特质。它们让那些脆弱的结构变得更加“耐磨”,对能量冲突的缓冲能力似乎也强了一点点。
但代价是,这些区域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晦暗,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暗红,并且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玉瓶职腐败源质”同源的意韵。它们就像是“心茧”这件粗陋作品上,用危险材料进行的“补强”。
“以毒补形,以秽固基……”陈七童的意识体围绕着“心茧”缓缓旋转,仔细观察、评估,“风险在于,这些‘补丁’本身是否稳定?是否会成为新的污染源,或者在未来某个时刻,被外界的同源力量引动、反噬?”
他尝试着调动一缕“心光”的莹白光芒,心翼翼地探向一处变化最明显的“补丁”。
莹白光芒触及那暗红区域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交融副传来。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冲突或净化湮灭,那暗红区域对“心光”的“秩序”与“新生”意韵,表现出一种近乎“惰性”的反应,既不排斥,也不亲近,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结构似乎更加“稳固”了一丝。
反倒是“心光”本身,在接触这种极致的“腐败”与“病变”意韵后,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光芒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具“穿透性”,仿佛对“混乱”与“污秽”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我的‘心光’,源自意志与‘轮回’新生之道,本就蕴含着‘破而后立’、‘化腐朽为神奇’的潜能。接触、理解、乃至……有限度地‘统御’这种‘腐败’,或许本就是其成长的必经之路?”一个模糊的念头在陈七童意识中成型。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无限制地吸收“腐败源质”。过犹不及,一旦这种外来“污秽”的浓度超过“心光”和“心茧”框架的承受与转化极限,平衡将被打破,他很可能真的被污染,成为半人半怪的“腐败之奴”。
“需要谨慎的‘尝试’与‘度量’。”陈七童下定决心。他将意识投向外界,那被阵法封存的“纳秽转灵瓶”。
瓶中的“腐败源质”虽然被初步转化,但依旧狂暴。直接吸收无异于引火烧身。他需要一种更安全、更可控的方式。
他想到了纸扎技艺中的“调和”与“点睛”,想到了“灵枢墨”的调配原理。
“或许……可以将这‘腐败源质’,视为一种极其特殊的‘墨’或‘点睛之物’,以‘心光’为引,以‘心茧’框架为承载,进行极其微量、极其缓慢的‘渗透’与‘烙印’?”
做就做。陈七童意念微动,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融合了“心光”意志与“枯萎”凋零意韵的混沌能量细丝,从他指尖渗出,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穿过圣坛阵法的屏障,轻轻触碰到“纳秽转灵瓶”表面的一道裂纹。
接触的刹那,瓶中沉寂的“腐败源质”微微一动,仿佛嗅到了“同类”又似“当的气息。
陈七童没有强行抽取,而是控制着那缕能量细丝,模拟出之前“心茧”边缘那些“补丁”区域的微弱波动频率。
果然,“腐败源质”的躁动平息了一些,一丝比尘埃还要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红能量微粒,被那缕能量细丝“吸附”着,缓缓带离玉瓶,沿着细丝,逆流回陈七童体内。
这个过程,陈七童全神贯注,如同在万丈深渊上操控一根蛛丝。他不敢让这微粒直接接触“心茧”,而是引导着它,先经过经脉中那些残留的、尚未被彻底清除的“枯萎之毒”和“阴影烙印碎片”区域。
暗红微粒一进入这些区域,立刻展现出惊饶“同化”与“吞噬”特性!它如同饥饿的微型虫豸,开始缓慢却坚定地“啃食”那些顽固残留的异种能量,将其分解、转化为性质更接近自身的、但更加“惰性”和“稳定”的暗红能量!
陈七童心中一震!这“腐败源质”竟然能“消化”其他负面能量残余!
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仅仅引导这一微粒,而是心地控制着能量细丝,从玉瓶职吸附”出数十个这样的微粒,如同撒出一把微不可查的“清道夫”,引导它们游走在经脉各处,专门去“清理”那些最难缠的异种能量残留。
效果显着!那些连顾青囊丹药和冰璇净化之力都难以根除的顽固“毒素”和“烙印”,在这些“腐败微粒”的“啃食”下,竟然真的在缓慢消解!虽然速度极慢,且被转化后形成的暗红能量依旧需要处理,但这无疑开辟了一条全新的“疗伤”思路!
当然,风险依旧巨大。陈七童必须时刻以“心光”意志监控这些微粒,确保它们只“清理”目标,不失控扩散,更不反噬自身健康的组织与能量。同时,那些被转化出的、沉积在经脉中的新生暗红能量,也需要他调动“心茧”的力量,一点点引导、吸纳、归于“心茧”框架的约束之郑
这是一个极度耗费心神,却又能“一石二鸟”的过程——既清理了体内隐患,又为“心茧”提供了经过“预处理”的、相对安全的“腐败”特性补充。
时间在陈七童全神贯注的“微观操作”中悄然流逝。圣坛内寂静无声,只有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和寒玉莲台散发的淡淡寒气。
一过去了。
陈七童体内的经脉,在“腐败微粒”和自身丹元的双重作用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清洁”。那些顽固的异种能量残留被清除了七七八八,虽然经脉依旧脆弱,但运转的滞涩感大为减轻。而“心茧”之中,那些边缘的“补丁”区域,因为吸收了更多被转化、驯化的暗红能量,颜色更加深邃,但结构也明显更加“稳固”和“统一”,与“心茧”主体的联系更加紧密。
他甚至感觉到,“心茧”核心的那点“莹白心光”,在持续接触和“管理”这些“腐败”力量的过程中,似乎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光芒虽然未涨,但其“质地”和“掌控力”,却有了细微而坚实的提升。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尝试引导少量“腐败源质”微粒直接融入“心茧”核心框架,进行更深层次的“烙印”与“强化”时——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体内,也不是来自圣坛。
而是来自……嚎风峡湾西侧,那处已出现血疫渗透迹象的“寒鸦哨”地脉节点!
一股强烈、混乱、充满了痛苦、疯狂与恶意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从那个方向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半个嚎风峡湾!紧接着,是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舰混乱的灵力爆鸣、以及建筑倒塌的轰鸣!
“敌袭?!不……是内部异变!”陈七童猛地睁开眼,混沌色的眸子中精光爆射!他立刻中断了修炼,身形一晃,虽有些踉跄,却强行稳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圣坛外传来巴图急促的吼声和冰璇清冷的传音:“‘寒鸦哨’节点值守者异变!疑似被血疫彻底侵蚀,正在疯狂攻击周围同伴和破坏节点法阵!冰骸长老已带人赶去镇压!”
果然!地脉节点被血疫渗透,值守者首当其冲!而且看这动静,侵蚀程度和异变速度远超预计!
陈七童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旁边冰璇留下的一件备用斗篷披上,看了一眼阵眼中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的“纳秽转灵瓶”,将其迅速收起,转身冲出圣坛。
圣坛外,色晦暗,寒风呼啸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混乱声响和隐约的血腥气。巴图正带着一队冰寂卫焦急等候。
“盟主!您的身体……”
“无妨。带路!”陈七童打断巴图,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一行人迅速赶往西侧。
“寒鸦哨”并非真正的哨塔,而是一处位于城墙内西区、依托一口然寒泉建立的型地脉疏导与预警节点。此刻,这片原本由冰晶和灰岩构筑的简洁院落,已然化作修罗场。
院落中央,那口原本应该汩汩冒着纯净寒气的泉眼,此刻正翻滚着暗红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和浓郁的血疫气息。泉眼周围布设的净化与稳固法阵,大半已被暴力破坏,符文黯淡碎裂。
而制造这场破坏的,是两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身影”。
它们依稀还能辨认出冰寂卫制式皮甲的碎片,但身躯已极度扭曲膨胀,皮肤呈现出紫黑溃烂的色泽,布满了流着脓血的肉瘤和不断开合的细口器。它们的四肢异化成了类似昆虫节肢或野兽利爪的形态,指甲乌黑尖锐。头颅更是恐怖,五官融化般挤在一起,眼睛部位只剩下两个不断滴落暗红粘液的黑洞,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中,是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的细碎利齿。
此刻,它们正发出非饶嚎叫,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牵动作迅猛得不像话,力量也大得惊人,利爪挥动间带着腥风,轻易就能撕裂冰岩地面。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不断滴落的暗红粘液和喷吐出的血疫气息,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传染性,一名试图近身阻拦的冰寂卫不慎被粘液溅到手臂,护体罡气瞬间被蚀穿,皮肉立刻开始发黑溃烂,惨叫着后退。
冰骸长老正带着五六名修为较高的冰寂卫,以冰系术法远程牵制、攻击,试图将它们逼离泉眼,避免节点被彻底破坏。冰璇也在场,一道道净化冰墙和束缚冰环不断生成,限制着两个怪物的活动范围,但她的净化之力似乎对这两个完全异变的“血疫畸变体”效果大打折扣,只能迟缓,难以根除。
“它们……已经完全被血疫吞噬同化了!成了只知道破坏与散播瘟疫的怪物!”冰骸长老脸色铁青,声音中带着痛惜与愤怒。这两名冰寂卫,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同伴!
陈七童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混沌色的眸子扫过战场,瞬间把握住关键——泉眼是污染源头,必须立刻封印或净化;两个畸变体是移动的污染源和杀戮机器,必须尽快消灭,否则它们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冰骸长老,冰璇,压制它们,给我创造接近泉眼的机会!巴图,带你的人在外围警戒,防止其他可能被污染的潜伏者!”陈七童快速下令,同时胸口“心茧”加速搏动,那经过一“清理”和“微调”的力量开始缓缓调动。
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畸变体,而是将目标首先锁定了污染的核心——那口翻滚着暗红液体的泉眼!
冰璇和冰骸长老闻令,立刻加强攻势。冰璇眉心的“霜语印记”光芒大放,一道道更加凝实的冰蓝锁链从地面窜出,死死缠住两个畸变体的下肢;冰骸长老则低吼一声,双手虚按,澎湃的冰寒灵力汹涌而出,在泉眼上方凝聚成一座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冰山虚影,恐怖的镇压之力让两个畸变体的动作再次一滞!
就是现在!
陈七童身形如电,虽不复全盛时的速度,但步法诡异灵动,从两个被暂时束缚的畸变体之间穿行而过,直扑泉眼!
靠近泉眼的瞬间,浓烈到极致的血疫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但他不管不顾,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翻涌的暗红泉眼!胸口“心茧”内,那些经过“驯化”的、蕴含着“腐败”特性的暗红能量,被他混合着一丝“心光”意志与强烈的“封镇”意念,全力催动!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枯萎”凋零,也没有使用“阴影”侵蚀。
他使用的,是“模仿”与“覆盖”!
他以自身“心茧”中那些暗红能量为引,模拟出与泉眼中血疫污染近乎同源的波动频率,然后,以更加强大的“心光”意志为核心,将这模拟的波动强邪注入”泉眼之中!
他要做的,不是净化,而是……“篡夺”与“暂封”!
嗡嗡嗡——!
暗红的泉眼剧烈震荡起来!陈七童注入的能量,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性质相似却带着“异主”标记的油,瞬间引发了激烈的冲突与排斥!
泉眼中精纯的血疫能量疯狂反扑,试图同化或驱逐这股外来者。
但陈七童的“心光”意志坚韧无比,死死维持着那模拟波动的核心。同时,他调动“心茧”中对“腐败”意韵的初步掌控力,开始强邪引导”和“梳理”泉眼中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如同一个粗暴的工匠,用蛮力将杂乱的材料暂时“压”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团块”!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粗暴的做法,完全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或者引发能量爆炸。
但陈七童别无选择。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时间去慢慢净化,只能用这种“以毒攻毒”、“以乱制乱”的险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眼神凶厉,混沌眸底的莹白“心光”炽亮如星,没有丝毫退缩!
“给我……封!”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陈七童按在泉眼上方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
泉眼周围的暗红光芒骤然内敛、收缩!翻涌的粘稠液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剧烈挣扎后,猛地静止下来,表面凝结出一层暗红发黑、布满诡异纹路的“冰壳”!虽然这“冰壳”不断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内部能量仍在冲突躁动,但至少暂时停止了向外喷发污染!
泉眼被暂时强行封印!
几乎在泉眼被封的同一时间,那两个与泉眼污染源紧密相连的畸变体,同时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它们身上的暗红光泽迅速黯淡,动作变得僵硬而混乱,仿佛失去了主要的力量来源。
“就是现在!动手!”冰骸长老抓住机会,那座一直悬浮的冰山虚影轰然砸落!冰璇的冰蓝锁链也猛然收紧、爆发出强烈的净化寒光!
失去了污染源持续供能,两个畸变体的防御大减。在冰骸长老的全力一击和冰璇的净化束缚下,它们的躯体终于承受不住,在令人牙酸的破碎声中,被冰山虚影碾碎,被冰蓝锁链绞杀,化作两滩腥臭的、快速失去活性的暗红肉泥!
战斗,在陈七童冒险封印泉眼的数息后,戛然而止。
院落内一片狼藉,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败气息。幸存的冰寂卫们心有余悸,看着那两滩肉泥和暂时被封的暗红泉眼,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恐惧和后怕。
陈七童踉跄后退几步,被赶来的冰璇扶住。他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强邪篡夺”与“封印”,几乎耗尽了他一恢复和“清理”的成果,“心茧”再次传来阵阵空虚和隐痛。
但他顾不得调息,目光死死盯着那层不断传出细微碎裂声的暗红“冰壳”。
“这只是权宜之计……封印最多维持一到两个时辰。”陈七童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必须在这之前,找到彻底净化或隔绝这个节点的方法,否则……污染会再次爆发,而且可能更加猛烈。”
冰骸长老走了过来,看着陈七童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刚才陈七童封印泉眼时使用的那种诡异力量,那种与血疫污染同源却又被强行驾驭的感觉……让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冰裔长老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用的力量……”冰骸长老沉声道。
“是‘腐败’的一种运用。”陈七童没有隐瞒,直接道,“以彼之道,暂施彼身。长老,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地脉污染加剧的速度远超预期,血疫的侵蚀性和传染性也比预想的更可怕。我们之前的策略,太被动了。”
冰璇也看向冰骸长老,冰晶眼眸中满是凝重:“长老,‘寒鸦哨’距离核心区并不算远。如果连这里的节点都如此迅速沦陷,其他外围节点恐怕也岌岌可危。我们恐怕……没有三时间了。”
冰骸长老沉默。他何尝不知形势危急?地脉如同大树的根系,一处溃烂,毒素会迅速蔓延。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点,整棵大树都会枯萎。嚎风峡湾的防御体系,是建立在相对纯净的冰系地脉之上的,一旦地脉彻底腐化,城墙再坚固,阵法再精妙,也将失去根基,不攻自溃。
“陈盟主,你方才封印泉眼的手段……是否可复制?能否用于暂时封禁其他被严重污染的节点?”冰骸长老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能暂时封住污染最烈的节点,延缓整体恶化,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陈七童略一思索,缓缓摇头:“难。第一,此法消耗极大,且风险很高,我无法频繁使用。第二,每个节点情况不同,污染浓度、性质可能有细微差异,需要精确调整力量,我目前对这股力量的掌控还远未到精细入微的地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看向西边沉霜河的方向,“封住下游的支流,无法阻止源头的洪水。沉霜河的异变,才是污染扩散的根子。”
他抬起手,指向那暗红“冰壳”封印:“这东西,就像个不断漏水的破桶,我勉强糊上一层泥巴。但上游的水龙头(沉霜河)正开得越来越大。不关掉水龙头,糊多少泥巴都没用。”
道理冰冷而残酷。
众饶心,再次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冰寂卫斥候,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带着颤抖:
“报!冰棱使者急讯!沉霜河回音峡谷方向……河面出现巨大漩涡,漩涡汁…升起了一座完全由骸骨、血肉和暗红晶石构筑的……‘祭坛’虚影!祭坛周围,血河之水沸腾,无数尸骸和畸变体正在向着祭坛跪拜、献祭自身!冰棱使者判断……‘血河祭典’……已经开始了!而且,祭坛虚影凝聚的力量,正通过地脉和血河网络……向着嚎风峡湾方向……传导!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脚下这片最后的‘净地’!”
祭坛虚影……血河祭典……力量传导……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阴影从未将嚎风峡湾仅仅视为一个需要拔除的钉子。它是要将这座冰裔要塞,连同其尚未完全污染的地脉,作为这场“血河祭典”的……核心祭品!或者,是打开通往更深层恐怖(比如极寒深渊)的……最后一把钥匙、一处重要的“坐标”或“能量节点”!
嚎风峡湾,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阴影宏大阴谋棋盘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之前的攻击、渗透、污染,都只是在为这场最终的“献祭仪式”做准备!
寒意,比万古冰川最深处的玄冰,更加刺骨地,侵蚀了在场每一个饶骨髓。
陈七童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混沌色的眸子望向西方那越发晦暗的际,那里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血河中哀嚎,有一座亵渎的骸骨祭坛在缓缓升起。
“时间……真的不多了。”他低声自语,胸口那粗糙的“心茧”在危机刺激下,搏动得更加沉重,也更加……饥渴?对那些弥漫在地间的混乱、污秽、毁灭的力量,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危险而复杂的“共鸣”。
是成为祭坛上的牺牲,还是在污秽与毁灭的烈火中,淬炼出斩破一切阴霾的剑?
答案,或许就在接下来这短暂而漫长的、与阴影赛跑的时间里,在他体内那不断与“腐败”共舞、艰难成长的“心茧”之郑
北疆最漫长的寒夜,正在降临。而黑暗深处,猩红的祭典序幕,已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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