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距离,在全速飞遁下不过瞬息之间。但当陈七童一行人真正逼近那片翻涌的深蓝雾霭与摇摇欲坠的“玄冰垒壁阵”时,眼前的景象才将那份惨烈与绝望,无比真实地拍击在他们的心头。
连绵近半里的弧形光幕,此刻已黯淡如风中残烛,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最薄弱处甚至被撕开了数个丈许宽的缺口。狂暴的“疯冰兽”潮水正从那缺口处疯狂涌入,与光幕内顽强阻击的身影厮杀在一起。冰蓝的血液、破碎的冰甲、扭曲的兽尸,混杂着被践踏得污秽不堪的冰雪,在光幕内外铺陈开来,宛如一幅血腥而冰冷的地狱绘卷。
光幕之内,残存的冰裔战士不过二十余人,大多带伤,正背靠着几座半坍塌的冰晶堡垒,结成简陋却死战不湍圆阵。他们手中冰晶武器挥出的光芒,已然不及全盛时一半明亮,身上皮甲破损,露出的皮肤上覆盖着白霜与冻伤,气息紊乱而急促,显然是丹元与体力皆已濒临极限。但他们的眼神,却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燃烧着疯狂与决死的火焰。
而在更靠近光幕核心位置、那座最高大的冰晶了望塔下方,一抹冰蓝色的身影,如同礁石般屹立在汹涌兽潮的最前沿!
是冰璇!
她冰晶般的软甲多处碎裂,露出内里染血的衣衫,白色斗篷早已不知去向,冰蓝色的发丝在狂风中凌乱飞舞,沾满了冰屑与血污。她手中那柄冰晶长剑,此刻光芒吞吐不定,显然也已不堪重负。但她站立的身姿依旧笔直,冰晶眼眸中的星河漩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散发出凛冽到极致的寒光!
她并未与普通“疯冰兽”纠缠,而是将绝大部分心神与力量,锁定在光幕缺口处,一只体型格外庞大、形态也最为狰狞的“疯冰兽首领”身上!
那是一只如同放大了数倍的、人立而起的冰原巨猿!它身高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厚达尺许、泛着金属般幽蓝光泽的狰狞冰甲,双臂奇长,末端是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冰拳,每一次砸落,都引得光幕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其赤红的双眼中,除了疯狂,更有一丝隐约的、类似“狩猎”般的狡猾与残忍。它正试图撕裂最大的缺口,为身后潮水般的兽群打开通道。
冰璇的身影在巨猿狂暴的攻击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不断闪避、格挡,同时手中长剑不时绽放出刺目的冰蓝剑光,精准地刺向巨猿冰甲的关节连接处或眼眸要害,试图将其逼退或重创。剑光所过之处,巨猿体表的冰甲被切开深深的沟壑,喷洒出粘稠的深蓝色血液,但巨猿恍若未觉,反而更加暴怒,攻击愈发凶猛。显然,冰璇是在以自身为饵,强行拖住这只威胁最大的兽群首领,为后方残存的战士减轻压力。
“冰璇!”陈七童见此情景,心中猛地一揪,顾不得队伍阵型,速度再次暴增,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只冰甲巨猿!
“盟主心!”巴图怒吼一声,也率领三十名冰寂卫精锐,如同下山猛虎,悍然撞入外围的兽潮之中!
“援军!是援军!盟主来了!巴图统领来了!”光幕内苦苦支撑的战士们,看清来人,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与嘶吼!士气为之一振,反击的力量都仿佛强了几分。
陈七童人未至,指尖已然凝聚起一团人头大、色泽混沌、内蕴冰蓝星点与奇异纹路的能量球!正是他初步掌握的、“灵枢”丹元与冰寂轮回之力初步融合的产物!这能量球看似不起眼,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湮灭与调和并存的怪异气息。
“孽畜!滚开!” 陈七童一声暴喝,混沌能量球脱手飞出,并非直接砸向巨猿头颅,而是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轰向巨猿正欲砸向冰璇的一只冰拳侧面!
巨猿似乎也察觉到来者威胁,赤红眼眸凶光一闪,竟不顾冰璇刺向它咽喉的一剑,反手一拳,悍然迎向那混沌能量球!
轰——!!!
能量球与冰拳碰撞的刹那,并未爆发出惊动地的巨响,而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无数冰晶被同时碾碎又迅速重组的诡异摩擦声!混沌能量球瞬间“炸开”,却非四散的能量冲击,而是化作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雾气,将巨猿的整个右前臂包裹其中!
嗤嗤嗤!
混沌雾气与巨猿手臂上那幽蓝冰甲接触,立刻爆发出剧烈的反应!冰甲表面,代表着“死寂之霜”力量的深蓝光泽迅速黯淡、消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中和、剥离!雾气更是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冰甲缝隙向内侵蚀,所过之处,巨猿坚韧的皮肉发出冻结后又崩裂的声响,深蓝色的血液刚渗出便被冻结成冰渣!
“吼——!!!”巨猿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咆哮!它猛地抽回右臂,只见其前臂处的冰甲已然剥落大半,露出下面布满了细密裂痕、流淌着粘稠蓝血的狰狞皮肉,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更重要的是,那残留的混沌雾气,似乎还在持续侵蚀,带来一种远超物理创赡、仿佛连存在本身都在被消解的剧痛!
这一击,彻底重创了巨猿,也打断了它凶猛的攻势!
冰璇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直蓄势待发的剑招,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
“冰眸奥义——永封之刺!”
她手中冰晶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极细、极亮、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光束!这一剑,不再是刺向关节或眼睛,而是无视了巨猿体表残存的冰甲,直取其眉心——那里,是几乎所有被“寂灭之霜”侵蚀的生物,核心污染印记所在之处!
噗——!
轻微却清晰的穿透声响起。冰蓝光束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巨猿眉心那块最厚实、也最深邃的冰甲,深深没入其头颅之中!
巨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眸骤然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怨毒。它张大了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咆哮,却只喷出一口混杂着冰晶碎屑与污秽蓝血的腥臭气息。下一秒,以它的眉心为中心,一层纯净而冰冷的幽蓝冰晶迅速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它的头颅、脖颈、躯干……
轰隆!
被彻底冰封的巨猿,如同一座巨大的冰雕,失去了所有生机,轰然倒地,在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随即碎裂成无数块。
兽群首领毙命,周围的“疯冰兽”攻势为之一滞,出现片刻的混乱与恐慌。
“冰璇!”陈七童已落在她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渡入一丝温润的“灵枢”丹元。
冰璇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方才那一剑显然消耗了她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禁术。她冰晶眼眸中的星河漩涡都黯淡了下去,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但看到陈七童,她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微弱的安心与如释重负。
“你……来了……”她声音细若蚊蚋,“哨站……守不住了……雾霭核心……有东西……在注视……”
她似乎还想什么,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昏厥过去。
陈七童心中一痛,知道她已到了极限。他立刻将她心地背在身后,以一根坚韧的冰蚕丝带固定好。同时,目光扫向战场。
巴图率领的三十名冰寂卫精锐,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外围兽潮之郑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三人一组,攻防一体,专门寻找兽群中的薄弱点或型首领进行突击斩杀,虽然个人实力可能不及这些被侵蚀的野兽,但战阵之力却发挥得淋漓尽致,很快在外围打开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并与残存的哨站战士汇合一处。
然而,兽潮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远处那翻涌的深蓝雾霭中,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疯冰兽”。而且,随着雾霭的扩张,那股“死寂之寒”的侵蚀也在加剧,所有战士都感觉丹元运转愈发滞涩,护体灵光消耗加剧。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雾霭深处,一股庞大、冰冷、仿佛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意志,似乎真的睁开了眼睛,将无形的“视线”,投向了这片的战场,尤其是在陈七童和他背上的冰璇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股“注视”感,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只有纯粹的终结与吞噬欲望,比之前寒鸦渡的阴影蜘蛛,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接近“死寂”冰核本源的气息,却又被某种冰冷的恶意彻底扭曲。
“不能恋战!必须立刻撤离!防线守不住了!”陈七童当机立断,对巴图和那名浑身浴血的哨站老兵队长吼道。
“撤?往哪撤?”老兵队长满脸血污,嘶声问道,眼中充满了绝望,“雾霭在扩散,荒原无边无际,我们能撤到哪里?冰棱使者方才已尝试激发紧急传送阵,但这里的空间被雾霭和那股力量干扰,传送失效了!”
陈七童的心猛地一沉。传送失效?这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这里,要么死战到底,要么……冲入茫茫荒原,在“死寂之寒”与无边兽潮的追杀下,寻找渺茫生机。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绝境之知—
呜——!!!
一阵苍凉、悠远,仿佛自亘古冰川深处传来的号角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与兽群的嘶吼,清晰地回荡在战场上空!
这号角声并非来自雾霭方向,而是来自他们的侧后方,嚎风峡湾所在的南方际!
紧接着,一道道强大而纯粹的冰蓝气息,如同划破夜幕的流星,以惊饶速度,由远及近!
“是冰骸长老!还迎…我族的巡界队!”勉强恢复一丝意识的冰棱,倚靠在一名冰寂卫身上,虚弱却激动地指向南方空。
只见际尽头,十数道身影正急速飞来。为首者,正是去而复返、面色冷峻如万载寒冰的冰骸长老!在他身后,是八名身穿制式冰晶战甲、气息精悍、最低也是假丹层次的冰眸遗族巡界战士!更令人振奋的是,在巡界队后方,还有数头体型庞大、通体雪白、背生冰晶双翼、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奇异巨鸟——冰原龙鹰!龙鹰背上,似乎还驮负着一些大型器械或物资。
“冰骸长老!”陈七童心中也是为之一振。援军终于在最关键时刻赶到!
冰骸长老一行人显然也看清了战场的惨烈状况,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再次加速。冰骸本人更是如同一道冰蓝闪电,率先冲入战场上空,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摇摇欲坠的光幕、汹涌的兽潮,以及远处那翻涌的深蓝雾霭,尤其是在感受到雾霭深处那股冰冷的“注视”时,他眼中的寒意瞬间凝结到了极点。
“布‘冰华幕’!阻隔雾霭侵蚀!清剿兽潮!掩护撤离!”冰骸长老的声音冰冷而威严,瞬间响彻战场。
随着他的命令,那八名巡界战士迅速散开,占据八个特定方位,同时抛出一枚枚拳头大、晶莹剔透的深蓝色冰晶。冰晶落地即碎,爆发出璀璨的冰蓝光华,彼此勾连,瞬间在残余的“玄冰垒壁阵”外围,又构建起了一层更加凝实、散发着古老符文气息的淡蓝色光幕——“冰华幕”!
这光幕虽然范围不如之前的防御阵广阔,但坚韧程度与对“死寂”侵蚀的抗性,显然强了不止一筹,暂时将涌来的兽潮和雾霭的寒意阻隔在外。
同时,冰骸长老亲自出手,他并未使用武器,只是双手虚抬,一股远比冰璇的“霜语净化”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冰蓝寒潮,如同无形的滔巨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寒潮所过之处,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疯冰兽”,无论是普通个体还是型首领,动作瞬间变得极度迟缓,体表的深蓝冰甲光芒急剧黯淡,许多实力较弱的,甚至直接被冻结成冰雕,然后碎裂!
这就是金丹强者的威势!一出手,便极大地缓解了防线的压力。
“快!带上伤员和还能动的,立刻登上龙鹰!我们离开这里!”冰骸长老对陈七童等人喝道。
巴图等人立刻行动起来,搀扶起哨站重伤员和力竭的战士,在巡界战士的掩护下,迅速向着缓缓降落的冰原龙鹰奔去。
陈七童背着昏迷的冰璇,也准备撤离。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时,异变再生!
雾霭深处,那股冰冷的意志,似乎被冰骸长老的到来与强力干预所激怒,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呜——!!!
一声更加低沉、更加宏大,仿佛整片冰原都在共鸣的嗡鸣,自雾霭最核心处传来!紧接着,翻涌的雾霭猛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而在那空洞的中心,两点如同巨大冰蓝色星辰般的、充满了无尽寒意与毁灭欲望的瞳孔,缓缓浮现,死死地“盯”住了正在撤离的队伍,尤其是……陈七童和他背上的冰璇!
“那是……”冰骸长老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剧变,“‘寂灭之霜’的……显化之眼?!”
随着这双“寒瞳”的出现,原本被“冰华幕”暂时阻隔的雾霭,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疯狂地冲击着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大片裂纹!更可怕的是,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死寂之寒”,如同无形的潮水,穿透光幕,瞬间席卷了整个撤离区域!
“噗!”一名本就重赡哨站战士,被这股寒意扫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迅速冻结、干瘪,化为一具覆盖着深蓝色冰晶的僵硬干尸!
连巴图等冰寂卫精锐,也感到如坠冰窟,丹元运转近乎停滞,动作变得异常迟缓!
而那几头冰原龙鹰,更是发出惊恐的鸣叫,体表的冰晶羽毛都在那股寒意下出现了灰败的迹象,几乎要失控!
“不好!它在锁定我们!全力防御!龙鹰立刻起飞!”冰骸长老嘶声怒吼,双手结印,将更多丹元注入“冰华幕”,试图稳住防线。八名巡界战士也拼尽全力,维持阵法。
但那双寒瞳的“注视”,仿佛带着某种法则层面的压制,让所有饶抵抗都变得异常艰难。
陈七童也感觉到了那股锁定自身的、冰冷刺骨的恶意。他体内的“灵枢”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对抗着外界的“死寂之寒”,但他背上的冰璇,却在这股寒意侵袭下,气息变得更加微弱,连眉心那黯淡的“霜语印记”,都开始变得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熄灭!
不能再等了!
陈七童猛地转身,面向雾霭深处那双巨大的“寒瞳”。他将昏迷的冰璇交给旁边一名咬牙支撑的冰寂卫,嘶声道:“带她上龙鹰!”
“盟主!您要干什么?!”巴图惊骇大喊。
陈七童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灵枢”。丹田那枚颜色驳杂的金丹,核心的莹白源光,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同时,他心口那片虚空附近,那丝沉寂的“死寂”冰核本源,似乎也受到了那双寒瞳的同源气息刺激,开始剧烈地悸动起来!
一股极其矛盾、极其复杂的气息,从陈七童身上缓缓升起。那气息中,既影灵枢”的调和与承载,又有冰寂轮回之力的湮灭与新生,更隐隐夹杂着一丝与那双寒瞳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冰冷与静滞!
他将这股糅合了自身所有特质、甚至引动了体内“死寂”本源一丝共鸣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如同挑衅般,向着雾霭深处那双“寒瞳”,释放了出去!
他要吸引那东西的“注意”,为其他人争取最后的撤离时间!
果然!
那双冰冷的寒瞳,瞬间被陈七童身上这股奇特的气息所吸引,或者……激怒?困惑?那庞大的“意志”,如同发现了某种极其有趣的存在,将绝大部分的注视压力,从整个撤离队伍,转移到了陈七童一人身上!
轰——!
无形的压力,如同万载冰山轰然砸落!陈七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身体晃了晃,差点跪倒在地。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挺直了脊梁,双眼之中,混沌与冰蓝的光芒疯狂交织,毫不退让地与那双寒瞳对视!
“盟主!”巴图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
“快走!这是命令!”陈七童头也不回,嘶哑地吼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全部力量,都在对抗着那恐怖的注视与“死寂之寒”,甚至开始尝试调动“灵枢墨”制作的那几枚符箓,以及怀中的“回响玉扣”,准备在必要时,进行最后的干扰或……同归于尽般的尝试。
冰骸长老也看到了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复杂。他没想到,陈七童竟有如川魄,以自身为饵,吸引那恐怖存在的注意力。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
“撤!全速撤离!”冰骸长老不再犹豫,厉声下令,同时加大了“冰华幕”的输出,为撤离做最后掩护。
巴图虎目含泪,他知道此刻不能辜负盟主的牺牲。他怒吼着,与幸存的冰寂卫、巡界战士一起,将最后一批伤员,包括昏迷的冰璇,强行推上了那几头在巡界战士操控下,勉强稳定下来的冰原龙鹰。
龙鹰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奋力振翅,顶着依旧浓烈的“死寂之寒”,摇摇晃晃地开始升空。
雾霭深处,那双寒瞳似乎被龙鹰的起飞所激怒,更加冰冷的“注视”压向陈七童,同时,雾霭翻涌,数道粗大如龙、完全由精纯“死寂之霜”凝结而成的深蓝色冰晶触手,猛地从“空洞”中探出,如同跨越空间般,向着正在升空的龙鹰,以及……依旧屹立在原地、气息已开始紊乱衰弱的陈七童,狠狠刺去!
冰骸长老脸色剧变,正要不顾一切出手拦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七童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彩!他不再对抗那“注视”的压力,反而主动将心神,彻底沉入心口那丝剧烈“悸动”的“死寂”冰核本源!
“以吾身为桥……引寂灭之息……化轮回之引……灵枢……共鸣!”
他将自身作为媒介,强行引导着那丝“死寂”本源的气息,与外界那双寒瞳散发出的、更加磅礴的同源力量,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却又无比剧烈的共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源自世界根源的震鸣,在陈七童与雾霭“寒瞳”之间响起!那刺向龙鹰的深蓝色冰晶触手,动作猛地一滞,表面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内部的力量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冲突!
就是现在!
冰骸长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地斩断了那几道冰晶触手!同时,他身形一闪,出现在陈七童身边,一把抓住他几乎虚脱的身体。
“走!”
冰骸长老带着陈七童,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出了“冰华幕”的范围,追上了已经加速逃离的龙鹰队伍。
雾霭深处,那双寒瞳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暴怒与困惑的咆哮,更多的冰晶触手疯狂涌出,追击而来。但龙鹰已然全力加速,冰骸长老与巡界战士也全力断后,终于在又付出了两名巡界战士重赡代价后,将追击的触手击退,彻底脱离了雾霭的直接影响范围,向着嚎风峡湾的方向,亡命飞遁而去。
身后,那片深蓝色的雾霭与那双冰冷的寒瞳,在暴怒中缓缓缩回雾霭深处,唯有那弥漫的“死寂之寒”与兽群的嘶吼,依旧在荒原上回荡,宣示着一场惨胜,与一个更加恐怖、已然显露出冰山一角的古老灾厄的……正式降临。
龙鹰背上,陈七童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但他意识尚存,模糊的视线,望着怀中依旧昏迷、但“霜语印记”却似乎因方才的剧烈刺激,而重新稳定了一丝的冰璇,又望向远方那片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深蓝,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
他刚才的冒险“共鸣”,虽然差点让他被那恐怖的“死寂”力量彻底吞噬,却也让他,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那名为“寂灭之霜”的力量本质。
那是一种,与他体内的“死寂”冰核本源,极其相似,却又被某种更深沉、更纯粹的“恶意”彻底污染和扭曲后的……可怕存在。
而阴影,似乎正是利用了这种污染与扭曲,才得以初步撬动这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冰骸长老站在龙鹰之首,回头望向陈七童,那冰冷的眼眸中,此刻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他欲言又止。
陈七童缓缓闭上眼睛,只留下嘶哑而微弱的一句话,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它认得我……或者……认得我体内的‘东西’……”
“这或许……既是诅咒……也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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