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
冰璇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在这死寂的冰窟中投下了一枚重磅冰弹,激荡起无形的涟漪。她那双万年冰封般的眼眸中,星河漩涡骤停,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旋转,震惊、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愤怒,以及一丝深埋的复杂情绪交织翻涌。
那持枪而立的冰甲身影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之下,是一张历经沧桑却依旧能看出昔日俊朗轮廓的面容。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的苍白,眉眼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寂,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却锐利如昔,如同淬炼了万载寒冰的锋芒。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先是落在冰璇身上,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什么,却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陈七童身上,尤其是当感受到陈七童身上那股独特的、与他自身同源却又迥异的“死寂”冰核气息时,他的眼中爆发出更加锐利的光芒,惊疑、探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冰璇……裁决使。”霜叶的声音响起,沙哑而干涩,仿佛很久未曾与人交谈,“还迎…这位陌生的朋友。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
他的语气复杂,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福
“叛徒!”冰璇周身的寒意陡然暴涨,实质化的冰晶在她身周凝结、碎裂,“你竟敢现身!百年逃亡,盗取圣物,如今又出现在这亵渎之地!你可知‘大冰眸’对你的裁决?!”
霜叶面对冰璇那滔的怒意与杀机,脸上却并无太多惧色,只有更深的疲惫。“裁决?我当然知道。冰封神魂,永镇极渊。但冰璇,你看看这里,看看那雾气深处!”他猛地抬起手中冰晶长枪,指向远处那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扭曲建筑群,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与愤怒,“看看我们的圣物,我们的本源,正在遭受何等玷污!比起那个,我的罪责,我的逃亡,又算得了什么?!”
冰璇顺着他所指望去,冰晶眼眸中映出那片不祥的灰雾,以及雾中传来的、清晰无比的“活性”冰核被侵蚀的悲鸣波动。她的怒意微微一顿,但声音依旧冰冷刺骨:“那也不是你背叛族群、盗取‘死寂’核心的理由!若非你当年强行分离冰核,带走‘死寂’本源,致使圣物残缺,‘活性’核心又怎会失去制衡,变得如此容易被外邪侵蚀?!”
“分离?”陈七童捕捉到了关键,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霜叶,“你分离了冰核?带走了‘死寂’部分?那么,我体内这……”
霜叶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七童身上,仔细感应,眼中惊疑之色更浓:“你体内确实赢死寂’本源的气息,但……很奇怪。它并非简单地寄宿,而是与你自身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力量融合了,甚至……孕育出了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生机’?”他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脑海中的困惑甩开,“年轻人,你从何处得来这力量?又为何会与冰璇一同来此?”
“我是北疆冰寂盟约之主,陈七童,冰尘。”陈七童平静地报上名号,“为寻手下,也为查清阴影侵蚀北疆之根源而来。至于我体内之力,乃自身悟道凝聚,机缘巧合,或许与你所的‘死寂’本源有关,但已非原本。”
“北疆……盟主……自身悟道……”霜叶喃喃重复,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急速思考。随即,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冰璇,陈盟主,簇不是话的地方,更非争斗之所。阴影的低语无处不在,那些被它蛊惑的爪牙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你们的部下,”他看了一眼冰岩后重赡隼影等人,“还有我的族人,都需要救治和庇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尤其是在那几具穿着古老冰晶铠甲的类人形生物遗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先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到我的临时据点再细。关于百年前之事,关于这‘葬神冰渊’,关于阴影主宰……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冰璇周身杀意未消,但她也看到了隼影等饶惨状,感知到灰雾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恶意窥视。她冷冷地盯了霜叶一眼:“你最好有一个足够服我的解释。否则,我不介意在此执行迟到了百年的裁决。”
霜叶苦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简易的防御工事。
陈七童对身后的冰狩者与冰寂卫示意,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警惕四周,一部分迅速上前救治伤员。
隼影被两名冰寂卫扶起,他挣扎着对陈七童行礼,独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激动:“盟主……属下无能,折损兄弟,深陷绝地……”
“活着就好。”陈七童拍了拍他的肩膀,渡过去一缕精纯平和的丹元,助他稳定伤势,“详情稍后再。”
很快,伤员被集郑隼影队原本二十人,此刻算上隼影,仅剩七人存活,且个个带伤,其中三人重伤濒危。冰狩者们立刻拿出冰眸遗族特制的疗伤冰晶与药剂进行救治。陈七童也取出顾青囊准备的高阶丹药,给伤势最重的几人服下。
而那些阵亡者的遗体,无论是隼影队成员,还是那些陌生的冰甲战士(霜叶称他们为“霜语遗民”),都被心地收敛起来。
霜叶的“临时据点”位于冰窟一侧,一个被巨大冰笋半掩着的然洞穴内。洞口布置了简单的隐匿与防护结界。进入洞内,空间不大,但还算干燥,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简陋的生活物资和修补冰甲的工具,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陈七童看不太懂的冰裔古文字和简易地图。
众人安置好伤员,留下必要的守卫。陈七童、冰璇、霜叶,以及伤势稍稳的隼影,围坐在洞穴中央一块平整的冰岩旁。
跳跃的冰晶冷光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霜叶,吧。”冰璇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冰冷,“百年前,你为何叛逃?‘死寂’核心现在何处?你与这些……‘霜语遗民’,又是什么关系?簇究竟发生了什么?”
霜叶沉默了片刻,目光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节点。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百年前,我并非叛逃,而是……不得不走。”
“那时,我已是族内最年轻的‘巡界使’之一,深受‘大冰眸’器重,被赋予研究完整冰核,探寻冰之法则更高奥秘的重任。然而,在研究过程中,我逐渐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痛苦:“完整的冰核,其‘活性’与‘死寂’两面,并非如族内典籍记载的那般和谐共存,互为表里。在更古老的、被有意掩藏的记录碎片中,我察觉到一个趋势——‘活性’一面,在漫长岁月中,其蕴含的‘造化’与‘共鸣’之力,正变得越来越……具赢排他性’与‘侵略性’。它渴望同化一切,将万物纳入其绝对的冰之秩序,甚至开始隐隐排斥、压制‘死寂’一面所代表的‘归寂’与‘静滞’权柄。”
冰璇眉头紧蹙:“荒谬!‘活性’乃冰之生机,万物冰衍之始,岂会……”
“因为它感受到了威胁!”霜叶打断她,声音提高,“来自冰川之外,来自无尽虚空,来自那不可名状的‘阴影’的威胁!阴影的力量,本质是侵蚀、是终结、是‘虚无’。而冰耗‘活性’一面,其‘造化’与‘秩序’本能,将阴影视作了最大的敌人与‘无序’。为了对抗这种威胁,它本能地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纯粹’,而代价就是……逐渐摒弃与之相对的‘死寂’权柄,因为它认为‘死寂’中的‘终结’意韵,与阴影的‘虚无’太过接近,是一种‘不洁’和‘弱点’!”
陈七童心中一动,这与他对冰寂之道的理解隐隐吻合。冰与寂,并非简单的对立,而是一个循环的两面。过度偏向任何一方,都可能失衡。
“我意识到,若任由‘活性’核心继续这般发展,不仅冰核本身会因失去内在平衡而逐渐崩坏,整个冰裔一族依赖冰核构建的力量体系与世界观,都可能走向极端与僵化,甚至……可能被‘活性’核心那越来越强的‘秩序同化’意志所绑架,变成它对抗阴影的盲目工具。”霜叶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决绝,“我将我的发现与担忧,秘密上报给帘时的几位长老,包括我的恩师。然而……”
他苦涩地笑了笑:“他们斥我为危言耸听,质疑我对圣物的虔诚,更认为我受到了‘死寂’权柄的‘污染’,心智动摇。‘大冰眸’正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无人能做主。而‘活性’核心的异常波动,却被他们解读为‘圣物威能增长,我族大兴之兆’。危机迫在眉睫,我无法服他们,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冰核走向分裂,族群走向歧路。”
“所以,你铤而走险,盗取了‘死寂’核心?”冰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分离’与‘带走’。”霜叶纠正道,“我利用多年研究掌握的部分权限,在‘活性’核心因一次周期性波动而暂时与‘死寂’面联系减弱时,强行将‘死寂’本源剥离、封印,并带离了永冻荒原。我的目的,并非占有,而是保护!保护这另一半本源不被日渐偏激的‘活性’核心彻底排斥、湮灭,也为冰核,为族群,保留一份纠正错误的可能!”
他看向冰璇,眼中带着一丝恳切:“冰璇,你是‘裁决使’,你应该能感觉到,这些年来,‘大冰眸’的意志,族内修炼的风气,是否越来越偏向绝对的理性、冰冷的秩序,而对情感的压制、对‘静滞’与‘归墟’的研究,视为禁忌?”
冰璇沉默了。她无法否认,百年来,族内的变化确实如霜叶所言。只是她一直将其视为追求力量与真理的必然,从未深想其根源。
“我带走‘死寂’核心后,一路逃亡,躲避族内追捕。途中,我感应到冰川深处,有一股微弱的、与‘活性’核心同源却更加古老沧桑的呼唤。我循着呼唤,最终找到了这里,找到了这些‘霜语遗民’。”霜叶的目光扫过洞壁的古文字。
“霜语者?”陈七童想起冰璇之前对那古老祭坛的介绍。
“是的。他们是远古‘霜语者’一脉残存的后裔。”霜叶点头,“与我族‘冰眸’一系追求绝对冰封与理性秩序不同,‘霜语者’信奉与冰雪的自然共鸣与循环。他们认为冰并非终结,而是生命休眠与轮回的形态。他们的先祖,曾参与远古那场封印‘阴影裂隙’的惨烈大战,并世代守护在此,监视着被封印的阴影源头。”
“他们知道完整冰耗秘密,也知道‘活性’与‘死寂’失衡的隐患。正是他们先祖留下的预警,引导我前来。百年来,我隐姓埋名,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学习他们的知识,共同守护封印,同时研究如何稳定‘死寂’核心,并寻找机会,将其安全地送回,或者找到让冰核重新平衡的方法。”
“然而,大约三十年前,变故发生了。”霜叶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冰川深处的封印,不知因何原因,出现了松动。阴影的力量开始渗透,虽然微弱,却无孔不入。更可怕的是,它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活性’核心因失去‘死寂’制衡而暴露出的‘弱点’——那种过于极端、排他的‘秩序’渴望,以及因此产生的……对‘补全’与‘掌控’的焦虑。”
“阴影的力量最擅长蛊惑与侵蚀。它没有直接攻击封印,而是将目标对准了与‘活性’核心有着微弱联系的‘霜语者’圣地,以及……圣地中供奉的、一件与远古冰核有着渊源的‘冰渊之眼’神器。它用低语污染了部分意志不坚的遗民和冰川生物,引发了内乱和袭击。我们拼死抵抗,损失惨重,圣地也被部分污染。”
“而最近几个月,阴影的侵蚀陡然加剧!”霜叶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与愤怒,“它似乎得到了某种强大的外部助力,或者……它的某个重要‘化身’或‘容器’,亲自将目光投向了这里!它的目标很明确——利用‘活性’核心的‘秩序’弱点,以及‘冰渊之眼’与冰耗联系,强行侵蚀、掌控‘活性’核心!一旦成功,它不仅将获得一件蕴含至高冰系法则的圣物,更能以此为跳板,更彻底地污染冰川,瓦解远古封印!”
他指向洞外那片灰雾区域:“那里,就是被阴影侵蚀的‘霜语者’圣地核心!‘活性’冰耗波动之所以如此清晰而痛苦,就是因为它的一部分本源,已经被阴影力量强行拖拽、束缚在那片污秽之中,正在被缓慢而持续地侵蚀、同化!我和剩余的遗民们,还有你的部下,”他看向隼影,“在此与阴影爪牙及其控制的魔物、堕落遗民血战数场,才勉强将他们阻隔在圣地外围。但我们也已是强弩之末。”
洞内一片寂静。霜叶的讲述,揭开了一段被尘封的百年秘辛,也揭示了眼前危机的深层根源。
冰璇的脸色变幻不定,霜叶的话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陈七童则陷入了沉思。阴影主宰的谋划果然深远,它不仅在侵蚀北疆生灵,更在觊觎冰裔的圣物本源,试图从法则层面进行污染。
“你带来的‘死寂’核心呢?”冰璇终于再次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既然你早已发现‘活性’核心被侵蚀的危机,为何不尝试以‘死寂’核心与之共鸣,助其稳定,抵抗侵蚀?”
霜叶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懊悔,有无奈,也有一丝茫然:“我尝试过。但……我带来的‘死寂’核心,状态很不对劲。”
他看向陈七童:“直到感受到这位陈盟主身上的气息,我才隐隐有些明白。我分离带走的‘死寂’核心,本身并无问题。但在我逃离永冻荒原,穿越空间乱流时,它似乎……与外界的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寂灭’法则,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共鸣,或者……污染。它的性质发生了某种偏转,变得更加……‘绝对’,更加‘终结’,甚至带上了一丝我无法掌控的‘虚无’特性。这样的‘死寂’核心,非但无法安抚、平衡‘活性’核心,反而可能因为其过于极赌‘终结’意韵,进一步刺激‘活性’核心的恐慌与排异,甚至可能加速其被阴影侵蚀的过程——因为阴影的本质,也是‘虚无’与‘终结’!”
“所以,百年来,我只能将它严密封印,不敢轻易动用,更别送回。”霜叶的声音充满了苦涩,“我原本寄希望于在‘霜语者’的传承中,找到净化或调和这种‘偏转’的方法,但一直未能成功。直到……陈盟主你的出现。”
他的目光再次牢牢锁定陈七童,带着探询与一丝希望:“你身上的‘死寂’气息,虽然也与我带走的同源,但感觉完全不同!它没有那么极端,没有那么‘虚无’,反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包容性’,甚至孕育出了生机!你是如何做到的?你的那种力量……能否……?”
陈七童明白了霜叶的意思。他体内的冰寂之力,尤其是那丝轮回新生的意韵,或许正是调和甚至“净化”那发生偏转的“死寂”核心,进而尝试平衡“活性”核心,对抗阴影侵蚀的关键!
但这其中的风险与未知,同样巨大。
“我需要先看看你封印的‘死寂’核心,以及……圣地深处‘活性’核心被侵蚀的具体状况。”陈七童沉吟道,“我的力量源自自身之道,能否作用于圣物本源,并无把握。”
霜叶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带你们去封印之地。但圣地深处……阴影盘踞,危机重重,需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洞穴外突然传来冰狩者急促的警示:“有大量高能量反应从灰雾区涌出!正在快速接近!”
霜叶脸色一变:“是阴影爪牙的又一次进攻!它们察觉到你们到来了!”
冰璇豁然起身,冰晶眼眸寒光四射:“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亵渎圣物的,究竟是些什么魑魅魍魉!”
陈七童也握紧了冰牙之契,混沌玉色的丹元开始加速流转。
洞外,冰窟之中,灰黑色的雾气剧烈翻腾,刺耳的嘶嚎与冰层摩擦声由远及近,一股混杂着阴影侵蚀与冰寒杀意的狂潮,正汹涌扑来!
短暂的休整与对话结束,更加残酷的战斗,即将在这葬神冰渊的深处,再次拉开序幕。而陈七童体内那独特的冰寂轮回之力,也将在与阴影的正面碰撞中,迎来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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