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西山,镇被一层温柔的暮色笼罩,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把归尘与丫丫一长一短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白日里恶霸被擒,镇恢复了往日的安宁,街上行人渐渐散去,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气,炊烟混着晚风,酿出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丫丫走了一下午,身子早已疲惫,手紧紧牵着归尘,眼皮微微发沉,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累。孩子懂事,生怕自己拖累先生,只把疲惫悄悄藏在心底。
归尘看得心疼,便放缓脚步,轻声道:“我们找个地方歇脚,吃过晚饭,再好好睡一觉。”
丫丫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声道:“先生,我们可以睡在外面,不用花钱……”
归尘忍不住笑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花钱,我们找一处能避风的地方,先生给你做吃的。”
他身上银钱早已所剩无几,白日里为丫丫买过衣物,更是几乎清空,自然住不起客栈。可他不愿让孩子再跟着自己风餐露宿、受冷挨饿,便牵着她,沿着安静的巷慢慢走,寻找一处能遮风、能落脚的地方。
镇深处的巷尾,有一处废弃的牛车棚,棚顶虽有些破旧,却能稳稳遮挡夜风,地面干净干燥,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干草,正好可以铺作软垫。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歇息。”归尘轻声。
丫丫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里好,这里暖和!”
对她而言,只要有先生在,哪怕是草棚,也胜过世间所有华丽的屋舍。
归尘让丫丫坐在干草堆上,自己则转身走出巷。他白日帮山民干活、替布衣店解围,早已留意到街角有一处好心的馒头铺,掌柜心善,每日傍晚都会把剩下的冷馒头,低价卖给穷苦路人。
他走到铺前,用仅剩的几文钱,买了四个白面馒头,又向掌柜讨了一碗热水。掌柜见他带着一个孩子,模样温和,便多送了一碟咸菜,还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热馒头。
“带着孩子,不容易,快拿去吧。”掌柜憨厚一笑。
归尘微微拱手,诚心道谢,转身回到牛车棚。
热气腾腾的馒头香气,瞬间填满聊棚子。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鼻子轻轻嗅着,却依旧乖乖坐着,等着归尘先动。
归尘把最热的那个馒头,剥掉外皮,递到她手里:“吃吧,心烫。”
孩子双手接过,口口地啃着,吃得香甜又满足。流浪以来,她从没有吃过如此安稳、如此温热的饭,每一口,都藏着满满的幸福。
归尘坐在她对面,慢慢喝着热水,只吃了一个冷馒头,把剩下的全都留给了孩子。他早已无需饮食,只是为了陪着丫丫,才象征性吃上一口。
就在这时,牛车棚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声音苍老、虚弱,带着压抑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归尘抬眼望去,只见巷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衣衫破烂单薄,瘦骨嶙峋,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皱纹与尘土,手里拄着一根断裂的木棍,浑身瑟瑟发抖,正眼巴巴地望着棚里的食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饥饿与渴望,却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站着,心翼翼地看着。
显然,也是一位无家可归、饥寒交迫的孤苦老人。
丫丫也看到了老人,停下吃东西的动作,声对归尘道:“先生,老爷爷好可怜……”
孩子的心最是纯粹,见过苦,便更懂苦。
归尘轻轻点头,朝着老人招了招手,声音温和:“老人家,外面风大,进来歇歇吧,一起吃点东西。”
老人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露出怯懦与不安,迟疑着不敢上前。他一辈子受尽冷眼与驱赶,早已不敢相信,会有人愿意对他这般好。
“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归尘语气依旧柔和,“只是多两双筷子,一起吃口热饭。”
在他的再三邀请下,老人才颤颤巍巍、心翼翼地走进牛车棚,远远地蹲在角落,不敢靠近,也不敢话,浑身都透着卑微与拘谨。
归尘拿起两个馒头,连同那一碟咸菜,一起递到老人面前,又把那碗热水放在他手边:“老人家,吃吧,暖暖身子。”
看着白白的馒头与温热的水,老饶手猛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归尘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嘶哑:“好心人……谢谢你……谢谢你……我三没吃东西了……你是大好人啊……”
老人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归尘连忙扶起他:“老人家,快起来,不必如此,不过是一口饭而已。”
他扶着老人坐下,让他慢慢吃,自己则坐在一旁,静静陪着。
老人狼吞虎咽,却又吃得心翼翼,生怕浪费一丁点食物。他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简单两个字,道尽了半生苦楚与感激。
丫丫看着老人,悄悄把自己手里没吃完的半个馒头,也递了过去:“老爷爷,你吃。”
老人看着乖巧懂事的孩子,眼泪流得更凶,连连摆手:“孩子,你吃,你吃,老爷爷够了……”
的牛车棚里,没有珍馐美味,没有华灯锦缎,只有三个馒头、一碗热水、一碟咸菜,却盛满了人间最真挚的温暖。
昏黄的路灯光,从棚外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安静而柔和。
老人吃饱喝足,身子渐渐暖和过来,精神也好了许多,慢慢起自己的身世。
他无儿无女,无亲无故,老伴早逝,自己又生了病,失去了劳作能力,只能沿街乞讨,受尽欺凌与白眼,夜夜露宿街头,不知能活过几日。
到伤心处,老人再次落泪,叹息命运不公。
归尘静静听着,没有多安慰的话,只是轻声道:“人生多苦,可总有暖处。今晚安心歇息,明日醒来,便是新的一。”
他把干草铺得更厚,让老人躺在避风的角落,又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老人身上。
深秋的夜风刺骨,他只着一件单薄的内衫,却丝毫不觉寒冷。
对他而言,心暖,则身暖;心善,则路安。
老人感动得不出话,只能默默流泪,躺在干草上,很快便发出安稳的鼾声。连日的饥饿、疲惫、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
丫丫也累了,靠在归尘身边,脑袋轻轻枕着他的手臂,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的牛车棚里,一老一,安然入眠。
只有归尘,静静坐着,整夜未眠。
他守在中间,像一盏安稳的灯,一边护着熟睡的孩子,一边守着安睡的老人,不让夜风侵入,不让惊扰靠近。
夜色深沉,万俱寂。
晚风轻轻吹过巷,灯笼微微摇晃,昏黄的光温柔洒落。
他曾是万法本源,一念可令万物丰衣足食,一挥手可让下无苦无难,可他偏偏选择,以凡人之躯,守着一间破棚,分一口热饭,盖一件薄衣,护一夜安眠。
因为他明白:
真正的慈悲,不是居高临下的拯救,而是平等温柔的陪伴;
真正的大道,不是遥不可及的终极,而是藏在一饭、一衣、一夜守护里的人间温情;
真正的强大,不是执掌生灭,而是见苦不避,遇弱便扶,向暖而校
长夜漫漫,他静静守护,心无杂念,安然平和。
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晨光欲来。
老人缓缓醒来,看到身上盖着的干净衣袍,看到守在一旁、白衣温和的归尘,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他悄悄起身,对着归尘深深鞠了一躬,一步三回头,慢慢走出牛车棚,朝着镇外走去。
没有道别,没有姓名,只把这份深夜的温暖,牢牢刻进余生。
丫丫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先生,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
“先生,早安。”
“早安。”归尘轻声回应,眼底温柔如水。
晨光穿透棚顶,照亮聊牛车棚,也照亮了前路漫漫。
他牵起丫丫的手,迎着朝阳,再次踏上行程。
一夜相伴,一分温暖,一段善缘,悄然留在镇的巷尾,无声无息,却永不消散。
人间行路,大抵如此。
不求惊动地,
不问前路归途,
只以一寸凡心,
暖遍人间寒苦。
夜巷灯微暖,
一饭解饥寒。
白衣守长夜,
人间岁岁安。
喜欢桃花山修仙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桃花山修仙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