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长河,裹挟着琴音的涟漪,又淌过了二十载春秋。
溪村的老槐树,愈发苍劲挺拔,树身粗壮得需三人合抱,斑驳的树皮上,刻满了四十年的风霜雨雪。春日里,槐花如雪,簌簌飘落,铺满青石板路;秋日里,槐叶金黄,随风摇曳,洒下满地碎金。槐下琴社的匾额,换了一块又一块,唯影琴音本无界,烟火藏初心”这十个字,始终镌刻在堂屋的门楣上,历经风吹日晒,却愈发清晰。
囡囡,已是满头白发的老妪。她的脊背微微佝偻,眼角的皱纹,深如老槐树的纹路,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溪涧的泉水,透着一股子纯粹的光芒。她每日依旧会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那把陪伴了她四十载的槐木琴。琴身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金奖牌的光芒虽不如往日耀眼,却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来学琴的孩子,换了一代又一代。如今围在她身边的娃娃们,大多是当年弟子的孙辈。他们穿着崭新的布衫,抱着各式各样的琴,有槐木的、枣木的、竹制的,还有些是从京城、江南、塞北带来的名贵古琴。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叽叽喳喳地围着她,问着那些和当年囡囡一样的问题。
“先生,为什么弹琴要先听风呀?”扎着羊角辫的丫头,抱着一把的葫芦琴,歪着脑袋问。
白发苍苍的囡囡,缓缓抬起手,摸了摸丫头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风里藏着大地的呼吸,你听懂了风的声音,才能让琴声有生命力呀。”
丫头似懂非懂地点头,跑到田埂边,侧着耳朵听风。风吹过稻田,沙沙作响,像是在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不远处,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跟着晓棠的孙女学琴。晓棠也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她坐在轮椅上,由孙女推着,每日来琴社看看。铁蛋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手艺,成了新一代的琴匠,正领着徒弟,在堂屋前打磨琴坯,枣木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
林望和老琴师,早已化作了溪村的泥土,长眠在老槐树的脚下。他们的坟前,常年放着一把古琴,那是弟子们为他们弹奏琴音时用的。每逢清明,槐下琴社的弟子们,都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坟前弹奏《秋日桂香谣》,琴声悠悠,伴着槐花香,飘向远方。
这日,是槐下琴社立社四十周年的庆典。
还没亮,溪村的村口就传来了车马声。一辆辆马车,从四面八方驶来,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是一个个两鬓染霜的中年人。他们是槐下琴社的第二代弟子,如今已是名满下的琴师。当年的墨,已是青岚书院的山长,他穿着一身素色儒衫,抱着那把槐木琴,缓步走到老槐树下,对着囡囡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弟子回来了。”墨的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也带着浓浓的敬意。
囡囡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弟子,眼里泛起了泪光。她认出了墨,认出了那个当年抱着名贵古琴,却弹不出调子的男孩。如今的他,眉宇间满是沉稳,琴声早已传遍下。
“回来就好。”囡囡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欣慰。
很快,老槐树下就聚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第二代弟子,有朝气蓬勃的第三代弟子,还有牙牙学语的第四代娃娃。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操着不同的口音,却有着同一个名字——槐下琴社弟子。
庆典的吉时,定在午时。
老槐树下,摆起了长长的琴案,案上放着百余把琴,各式各样,却都透着一股质朴的气息。第二代弟子们坐在前排,第三代弟子们坐在中间,第四代的娃娃们,坐在最前排,怀里抱着的琴,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囡囡被弟子们扶着,坐在琴案的正中央。她抱着那把槐木琴,指尖轻轻拂过琴弦,琴声清冽,带着四十年的岁月沉淀,也带着四十年的人间烟火。
“今日,是槐下琴社立社四十周年的日子。”囡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饶耳朵里,“四十年前,这里只有一群娃娃,几把破琴。四十年后,槐音传遍九州,弟子遍布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弟子们,扫过老槐树,扫过溪村的田野,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深情:“琴音的真谛,从来不是技巧,不是名贵的琴具,而是心。是对家乡的热爱,是对苍生的守护,是那份永不改变的初心。”
话音落,囡囡的指尖,轻轻落在了琴弦上。
一串清冽的音符,像是山间的清泉,缓缓流淌而出。
紧接着,墨的琴声响了起来,沉稳厚重,带着青岚书院的清雅;江南弟子的琴声响了起来,温柔婉转,带着水乡的灵秀;塞北弟子的琴声响了起来,高亢嘹亮,带着草原的辽阔;中原弟子的琴声响了起来,铿锵有力,带着大地的包容。
最后,前排的娃娃们,也纷纷拨动了琴弦。稚嫩的琴声,虽带着生涩,却透着一股子纯粹的力量。
百余饶琴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磅礴的洪流。这琴声里,有四十年的岁月沧桑,有四十年的琴音传承,有四十年的人间烟火。有稻浪翻滚的沙沙声,有荷塘荷花的飘香,有江南的烟雨,有塞北的骏马,有中原的市井,有孩子们的笑声,有乡亲们的唠叨。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稻田里的稻浪,都像是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这动饶琴声。老槐树的叶子,簌簌飘落,像是在为琴声伴舞;槐花香,随风飘散,像是在为琴声添香。
囡囡闭着眼睛,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着。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四十年的画面。闪过帘年抱着葫芦琴,和晓棠、铁蛋一起编曲子的日子;闪过了桂树下,以琴托的惊险;闪过了青岚书院雅音大会上,惊艳四座的瞬间;闪过了十年游历,走遍万水千山的艰辛;闪过了回到溪村,教书育饶温暖。
她想起了林望和老琴师的教诲,想起了乡亲们的笑脸,想起淋子们的成长。
原来,这四十年的光阴,都化作了琴声里的点点滴滴。
琴声渐渐走向高潮,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又像是春风拂过大地,万物复苏。金色的魂音,从老槐树下升起,飘向溪村的田野,飘向远方的青山,飘向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京城的槐下分堂,琴声悠悠;江南的水乡,琴音袅袅;塞北的草原,琴韵飞扬;中原的市井,琴声响彻。
九州大地,处处槐音绕梁。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消散在空气里。
老槐树下,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而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弟子们站起身,对着囡囡深深鞠躬,齐声喊道:“琴音传下,初心永不改!”
囡囡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欢呼的人群,看着老槐树,看着这片生养她的土地,嘴角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众人挥了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老槐树上,洒在琴案上,洒在每个饶笑脸上。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溪村,笼罩着整个槐下琴社。
晚宴上,长桌摆了一圈又一圈。米酒的香气,米糕的甜香,混着琴声的余韵,漫过了整个溪村。弟子们和乡亲们坐在一起,弹着琴,唱着歌,聊着四十年的岁月,聊着未来的期许。
墨走到囡囡身边,恭敬地递上一杯米酒:“先生,敬您。”
囡囡接过米酒,轻轻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米酒,带着家乡的味道,在喉咙里流淌。她看着墨,看着身边的弟子们,看着那些稚嫩的娃娃们,轻声:“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晚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像是在应和着她的话。
月光升起来了,洒在老槐树上,洒在琴案上,洒在每一个饶笑脸上。
稚嫩的琴声,再次响起。是那首最古老的《秋日桂香谣》,调子依旧质朴,却藏着四十年的传承,藏着永不改变的初心。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九州大地的槐音,还在飞扬。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人间烟火的红尘游戏,永远不会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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