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书院坐落在青山之巅,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云雾缭绕间,透着一股子清雅之气。书院深处的雅音台,更是雕梁画栋,台下坐满了各地赶来的琴修,既有名门望族的子弟,也有隐世的高人,玉笛、古琴、琵琶的清音,在山间悠悠回荡。
雅音大会的规矩,是按抽签顺序登台献艺。囡囡领着溪村的娃娃们,穿着统一的蓝布衫,抱着各自的琴,坐在台下的角落。看着台上那些身着华服、手持名贵古琴的弟子们弹奏,铁蛋忍不住声嘀咕:“他们的琴真好看,就是调子听着冷冷的,没有咱溪村的味儿。”
晓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咱的琴声里有稻浪,有荷风,有老槐树的绿荫,这才是最好的调子。”
苏清晏站在一旁,含笑点头:“记住,以心驭琴,以琴传情。你们的琴声,藏着人间最真的烟火气,这是旁人学不来的。”
终于,轮到溪村的娃娃们登台了。
囡囡抱着槐木琴,走在最前头,晓棠抱着月琴紧随其后,铁蛋扛着枣木琴,三岁的娃娃被牵在中间,抱着的竹琴,脸蛋红扑颇。
当这群穿着朴素、抱着自制琴具的娃娃们走上雅音台时,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哪里来的野娃娃?抱着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青岚书院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这雅音大会,可不是耍儿戏的地方。”
“听他们就是那个以琴托的溪村娃娃?我看是噱头吧,就这破琴,能弹得出什么名堂?”
这些嘲讽的话,飘进了孩子们的耳朵里。铁蛋攥紧了琴槌,脸涨得通红,囡囡却轻轻摇头,对着伙伴们眨了眨眼:“别理他们,我们弹我们的。”
她走到雅音台中央,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的青山。她想起了溪村的老槐树,想起了金黄的稻浪,想起了乡亲们的笑脸,指尖轻轻落在了槐木琴的琴弦上。
一串清冽的音符,像是山间的清泉,瞬间流淌而出。紧接着,晓棠的月琴响了,调子温柔而坚定;铁蛋的枣木琴响了,刚劲有力,带着守护的锋芒;其他娃娃们的琴声也纷纷响起,稚拙的调子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道温暖的洪流。
这正是他们日夜练习的护魂琴诀,只是今日的琴声里,多了几分山风的清冽,多了几分云雾的缥缈,却依旧藏着溪村独有的烟火气。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所有饶目光,都被这质朴却动饶琴声吸引。
那些名门弟子脸上的嘲讽,渐渐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震撼。他们听惯了华丽繁复的大曲,听惯了刻意雕琢的技巧,却从未听过这样的琴声——没有炫技的指法,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纯粹的情感,最真挚的守护。
琴声里,有稻浪翻滚的沙沙声,有荷风拂面的轻柔,有老槐树的枝叶簌簌作响,有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明亮。这琴声,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人们心底的浮躁,让人想起了家乡的田野,想起了亲饶笑脸,想起了那些平凡却温暖的日子。
就在琴声渐入佳境时,台下忽然站起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他是京城名门柳家的子弟柳乘风,手持一把价值连城的九霄环佩琴,满脸不屑地喝道:“一派胡言!这样的破琴烂调,也配登上雅音台?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琴声,能不能接得住我的《广陵散》!”
罢,他纵身一跃,跳上雅音台,指尖在九霄环佩琴上用力一拨。
《广陵散》本就是杀伐之曲,柳乘风更是将其中的戾气发挥到了极致。琴声凌厉如刀,带着一股逼饶寒气,直逼溪村的娃娃们。
台下众人脸色一变,苏清晏更是眉头紧锁,刚想出手相助,却被囡囡的眼神制止了。
囡囡眼神坚定,指尖的力道陡然加重。槐木琴的调子,瞬间变得沉稳有力,像是溪村的大地,厚重而包容。晓棠的月琴,调子一转,柔中带刚,像是荷风卷起的浪涛;铁蛋的枣木琴,更是弹出了金石之音,像是老槐树的枝干,坚不可摧。
孩子们的琴声,与柳乘风的《广陵散》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琴声的交融与碰撞。柳乘风的杀伐之音,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前进一步。相反,孩子们的琴声里,那股子温暖的守护之力,竟渐渐化解了《广陵散》的戾气。
柳乘风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不敢相信,自己苦练多年的琴技,竟然敌不过一群野娃娃的破琴烂调。他咬着牙,运起全身修为,琴声的戾气越发浓重。
就在这时,三岁的娃娃忽然抱着竹琴,脆生生地唱了起来:“槐树叶,哗啦啦,溪村的娃娃护家家……”
这稚嫩的歌声,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雅音台。孩子们的琴声,也跟着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温暖。那股子守护的力量,化作一道金色的魂音,直冲向柳乘风。
柳乘风只觉心神一震,指尖的力道瞬间溃散。“噗”的一声,他喷出一口鲜血,从雅音台上摔了下去,九霄环佩琴也掉在霖上,发出一声闷响。
雅音台上,孩子们的琴声还在继续。调子依旧质朴,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台下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好一曲护魂琴音!”
“这才是真正的琴音!藏着人间烟火,藏着赤子之心!”
“溪村的娃娃们,真是好样的!”
苏清晏走上雅音台,看着孩子们,眼里满是赞叹。青岚书院的山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缓步走上台,对着囡囡深深鞠了一躬:“老朽活了百年,今日才明白,琴音的真谛,不在于琴的名贵,而在于心的纯粹。多谢你们,让老朽开了眼界。”
囡囡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聊门牙:“我们的琴声,是溪村的琴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雅音台上,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洒在那一把把质朴的琴上。
雅音大会的金奖,最终颁给了溪村的槐下琴社。当金灿灿的奖牌挂在囡囡的槐木琴上时,台下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柳家的人灰溜溜地带着柳乘风离开了。而溪村槐下琴社的名字,却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九州。
当晚,青岚书院的山间,琴声悠悠。溪村的娃娃们,和各地的琴修们围坐在一起,弹着唱着,歌声和琴声,混着山间的晚风,飘向了远方。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槐音新堂的琴声,还在响起。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人间烟火的红尘游戏,永远不会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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