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渐渐淡去,溪村的秋意更浓了。老槐树下的琴声,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林望和老琴师坐在桂树旁,望着满地的桂花残瓣,眉头紧锁。
王头领逃走时的怨毒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头。炼气七层的修士,绝非他们二人能轻易抵挡,若对方卷土重来,带着更多帮手,溪村和槐下琴社,怕是难逃一劫。
“得去寻我那师兄。”老琴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决断,“他早年归隐在青苍山,修成一手护魂琴诀,既能御敌,又能滋养心神。若能求得他指点一二,孩子们的琴音,定能更具威力。”
林望眼睛一亮:“青苍山远不远?路上可安全?”
老琴师捋着白胡子点头:“虽有百里之遥,但走山间道,避开城镇,应无大碍。只是……带着这群娃娃,怕是辛苦。”
这话被不远处的囡囡听了去,她抱着葫芦琴跑过来,脸蛋涨得通红:“琴爷爷,我们不怕辛苦!我们要学厉害的琴术,保护溪村!”
铁蛋也举着枣木琴凑过来:“对!我们要学能把坏人打跑的调子!”
晓棠和其他娃娃们也纷纷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应和着,眼里满是坚定。
林望和老琴师相视一笑,眼里的忧虑散了几分。
三日后,刚蒙蒙亮,一行人马便出发了。老琴师骑着一头老黄牛,林望背着两把古琴,孩子们则抱着各自的琴,跟在身后。晓棠带着京城娃娃们的干粮,囡囡则把那串粉络子系在了葫芦琴上,这是溪村的念想。
山路崎岖,秋风吹过,卷起漫黄叶。孩子们的草鞋磨破了,就赤着脚走;渴了,就喝山涧的泉水;饿了,就啃干粮。囡囡的脚磨出了水泡,却咬着牙不肯吭声,只是抱着葫芦琴,一遍遍弹着《秋日桂香谣》,琴声里的倔强,比往日更甚。
走了五日,终于到了青苍山脚下。山脚下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间竹屋。竹屋前,一位身着青布道袍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抚琴。琴声清冽,如高山流水,听得孩子们都忘了赶路,怔怔地站在原地。
老琴师快步上前,对着老者躬身行礼:“师兄,许久不见。”
青袍老者抬眼,目光落在老琴师身上,又扫过身后的孩子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师弟,稀客。是为溪村的事来的吧?”
老琴师一愣,随即苦笑:“还是师兄慧眼。”
原来,青袍老者虽归隐山林,却能通过琴音感知外界之事。那日溪村桂树下的琴音交锋,他早已感知到了。
“进来吧。”青袍老者起身,领着众人进了竹屋。竹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琴案,几架竹简,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
孩子们规规矩矩地站着,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一牵囡囡的目光,落在了琴案上的那把七弦古琴上,琴身古朴,泛着淡淡的光泽。
青袍老者看着孩子们,笑着开口:“你们的琴声,我听过。有烟火气,有土地魂,是好苗子。”
他顿了顿,又道:“这护魂琴诀,本不是凡俗之琴能弹奏的。但你们的琴,是用溪村的葫芦、枣木、木板做的,藏着溪村的水土之气,倒也能勉强修习。”
罢,他抬手抚上琴弦,一串清冽的琴音响起。这琴音不同于往日听过的任何调子,看似轻柔,却隐隐带着一股守护之力,听得孩子们心头一暖,连日赶路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护魂琴诀,重在以心驭琴,以琴护魂。”青袍老者缓缓道,“心要静,要想着你们要守护的东西——溪村的老槐树,荷塘的荷花,乡亲们的笑脸……把这些,都融进琴声里。”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青袍老者便开始指点众人修习。他先教孩子们静心,让他们坐在竹林里,听风吹竹叶的声音,听山涧流水的声音,感受地间的灵气。
囡囡学得最认真,她坐在竹林里,抱着葫芦琴,闭着眼睛,心里想着溪村的桂树,想着老槐树下的琴会,想着张大爷的旱烟,想着阿辰娘的米糕。指尖轻轻一拨,葫芦琴竟发出了一道柔和的光晕,琴音里的守护之力,比往日浓了几分。
晓棠的月琴,本就带着京城琴社的雅致,如今融入了守护之心,琴声变得沉稳而有力。铁蛋的枣木琴,更是多了几分刚劲,琴音落下,竟能震得竹叶微微晃动。
就连那个三岁的娃娃,抱着木板琴,也能弹出一道软软的琴音,虽然微弱,却也带着一股稚拙的守护之意。
林望和老琴师也跟着修习,两人本就有琴音功底,进步更是神速。老琴师的梧桐古琴,弹出的护魂琴音,竟能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日清晨,孩子们正在竹林里练琴,忽然听到山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铁蛋耳朵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是坏人!是王头领的声音!”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跑到竹屋门口张望。只见山道上,尘土飞扬,王头领带着十几个劲装汉子,正朝着青苍山而来。为首的王头领,手里握着一把新的大刀,煞气比往日更浓。
“没想到这群刁民,竟躲到了这里!”王头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毒,“今日,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青袍老者眉头微皱,却没有慌张。他看着孩子们,轻声道:“别怕,把你们学到的,弹出来。记住,心要静,想着你们要守护的。”
囡囡深吸一口气,抱着葫芦琴站到最前头。晓棠和铁蛋也纷纷站到她身边,其他娃娃们也围成一圈,抱着各自的琴,眼神坚定。
林望和老琴师站在孩子们身后,指尖抚上琴弦,一股沉稳的琴音,缓缓散开。
王头领带着手下,冲到了竹林外,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愣了愣:“一群屁孩,也想挡路?”
罢,他挥刀便砍,一道凌厉的刀气,直逼囡囡面门。
囡囡眼神一凝,指尖在葫芦琴上用力一拨——
一串带着守护之力的琴音,破空而出。琴音里,有溪村的桂香,有老槐树的绿荫,有乡亲们的笑声。这琴音看似柔和,却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将刀气挡在半空。
“这……这是什么琴音?”王头领脸色大变。
不等他反应过来,晓棠的月琴、铁蛋的枣木琴、其他娃娃们的琴声,齐齐响起。稚拙的琴声交织在一起,带着守护家园的决心,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直冲向王头领等人。
青袍老者站在竹屋前,指尖轻轻一拨,一道清冽的琴音加入其郑这琴音如点睛之笔,瞬间让金色洪流的威力,暴涨数倍。
王头领等人只觉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涌来,浑身的煞气瞬间消散,气血翻涌,竟连站都站不稳。
“撤!快撤!”王头领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带着手下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道尽头。
竹林里,琴声渐渐停歇。孩子们看着王头领逃走的方向,欢呼雀跃起来。囡囡的葫芦琴上,那道柔和的光晕,久久不散。
青袍老者看着孩子们,欣慰地笑了:“护魂琴诀,你们已经悟了。”
老琴师对着青袍老者躬身行礼:“多谢师兄成全。”
青袍老者摆摆手:“是孩子们的心,够纯,够坚定。这护魂琴诀,本就该落在这样的人手里。”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竹林里,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琴声再次响起,这次的调子,比往日更沉稳,更有力,带着守护家园的决心,飘向了青苍山的深处,飘向了远方的溪村。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槐音新堂的琴声,还在响起。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守护的故事,永远不会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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