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城的夜，是被酒肆的喧闹和瓜果的甜香裹着的。林望坐在琢玉斋的院里，手里摩挲着叶老匠新雕的胡杨玉佩，玉佩上的纹路细腻，指尖划过，能摸到胡杨枝干的遒劲。院角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映着满院的月光，还有墙根下几株不知名的草，在风里轻轻摇曳。
叶老匠端着一坛新酿的米酒走出来，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漫开来。他给林望斟了一碗，又给自己满上，笑着道：“先生尝尝，这是用沙洲的糯米酿的，比不得溪村的槐花酒，却也有几分滋味。”
林望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米酒的清甜混着粮食的醇香，在嘴里散开。他想起溪村的槐花酒，想起李郎中的院子，想起老槐树下的月光，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乡愁。
“先生是想家了？”叶老匠看透了他的心思，捋着白胡子，缓缓道，“这世间的路，走得再远，总有一处地方，能让人心安。溪村的老槐树，李郎中的米酒，阿芷的笑容，大抵就是先生的归处吧。”
林望笑了笑，没有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着他眼底的温柔。他想起溪村的清晨，鸡啼声唤醒薄雾，阿芷蹲在灶台边生火，炊烟袅袅升起；想起槐林里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上，黑牵着黑狗，在溪水里摸鱼；想起夜晚的院子，李郎中坐在石凳上，摇着蒲扇，着溪村的往事。
那些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却透着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先生打算何时回溪村？”叶老匠放下酒碗，看着他道，“槐花开的时候，溪村的老槐树，怕是已经满树繁花了。”
林望抬起头，望着上的明月，月光皎洁，像极了溪村的月色。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过几日就走。沙洲的事了了，故道安稳了，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叶老匠点零头，眼里满是赞同：“好。落叶归根，人总要回到让自己心安的地方。老朽这里，永远给先生留着一间屋子，一张桌子，一壶酒。先生若是路过沙洲，只管来坐坐。”
林望对着他拱了拱手，心里满是感激：“多谢老先生。”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沙洲的风土人情，到溪村的一草一木，从琢玉的门道，到江湖的恩怨。酒坛渐渐见磷，叶老匠的话也多了起来，起年轻时的江湖路，起那些快意恩仇的日子，眼里闪着光。
夜深了，月光越发明亮，洒在院里，像铺了一层霜。叶老匠有些醉了，被伙计扶着回房歇息。林望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手里还端着那碗米酒，酒液微凉，却暖着心窝。
他想起秦昊，想起胡商，想起货郎，想起老盐户，想起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人。他们像是一颗颗星星，散落在这红尘的夜空里，照亮了他的路。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酒肆的喧闹，还有瓜果的甜香。林望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望着远处的城墙。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沉默地守护着这座城。
他想起沙海的流沙，想起盐湖的风，想起沙墟的断壁残垣，想起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如今都成了回忆里的一抹亮色，提醒着他，这红尘的路，走得有多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林望靠在院墙上，渐渐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溪村，回到了老槐树下。满树的槐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阿芷提着篮子，在树下捡槐花，黑牵着黑狗，在一旁嬉闹。李郎中坐在石凳上，摇着蒲扇，笑着道：“先生，槐花开了，该喝槐花酒了。”
他笑着走过去，接过李郎中递来的酒碗，酒碗里的槐花酒，泛着淡淡的清香，像极了记忆里的味道。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着他嘴角的笑意。
这场红尘游戏，走了万里路，见了无数人，终究是人间的烟火最暖人心。
而溪村的老槐树，正开满了槐花，等着他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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