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撕破戈壁的薄雾时，黑风寨的残垣上还凝着霜花。秦昊的士兵们已经拆了寨墙的乱石，填平了山口的陷阱，胡商的伙计们则忙着给骆驼喂料，货囊上的铃铛在风里叮当作响，清脆得像一串碎玉。
林望披着件旧青衫，站在山口的高坡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驿道轮廓。秦昊带着几个亲兵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脸上满是恳切：“先生，这是沙洲百姓凑的谢礼，还有朝廷颁的嘉奖文书，您且收下。往后这故道上的驿站，都会刻上您的名字，让来往商队都记得，是您护了这一路安宁。”
林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驿道上——几名民夫正赶着骡车，拉着砖瓦木料往那边走，尘土飞扬里，已经能看到几间新夯的土坯房架子。他淡淡道：“嘉奖不必了，谢礼也分发给沙洲的贫苦百姓吧。这路安稳，是将士们浴血奋战，是叶老匠奔走呼号，是百姓们出力建驿，与我无关。”
秦昊还想再什么，胡商却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将军，先生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素来不爱这些虚名浮利。不如咱们换个法子，往后这故道驿站，但凡看到青衫过客，都奉一碗热茶，管一顿饱饭，这才是先生想要的。”
秦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主意！就这么办！”
话间，远处的驿道上传来一阵喧哗，却是叶老匠领着几个沙洲百姓，推着一辆车过来了。车上装着几坛酒，还有一摞摞刚烤好的馕饼，香气飘了老远。叶老匠看到林望，捋着白胡子笑道：“先生，老朽带着乡亲们来送送你。这酒是沙洲的老窖，馕饼是刚出炉的，带着路上吃，垫垫肚子。”
百姓们也纷纷围上来，有个牵着孙子的老妇人，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布包：“先生，这是我家晒的沙枣干，甜着呢！您路上嚼着解乏。”还有个年轻的汉子，抱来一床厚毡毯：“戈壁夜里冷，您盖着这个，别冻着了。”
林望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脸，心里泛起暖意。他接过毡毯，又收下了沙枣干和馕饼，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多谢各位乡亲，林望记下了。”
叶老匠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锦袋，塞到林望手里：“这是一块和田籽料，是老朽早年收藏的。先生若往后路过沙洲，只管来琢玉斋坐坐，老朽给您雕个玉佩，就刻上戈壁的胡杨。”
林望捏着锦袋，入手温润，他知道这是老饶一片心意，便不再推辞，心收进了行囊。
日头渐渐升高，戈壁的风也暖了起来。胡商走到林望身边，神色有些不舍：“先生，此番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我这商队往中原去，若是您回青阳城，正好同路，不如再结伴走一程？”
林望摇了摇头，指了指西边的际线——那里黄沙莽莽，与相接，透着一股苍茫的气息。“我想去西边看看，听那边有更辽阔的戈壁，有会唱歌的流沙，还有能映出人影的盐湖。”
胡商愣了愣，随即释然一笑：“先生果然是爱风景的人。也罢，江湖路远，后会有期。他日我若到了西边，定要寻着您，喝您一碗茶，听您一段路上的故事。”
“后会有期。”林望对着他拱了拱手。
秦昊也走上前来，抱拳道：“先生此去西行，一路保重。玉门关的城门，永远为您敞开。若是遇上罗刹教的余孽，只管传个信来，我秦昊的兵马，随时候命！”
林望点零头，又看向叶老匠，看向围在一旁的百姓，看向那些忙着筑驿的民夫。阳光洒在新夯的土坯房上，洒在驿道的车辙里，洒在每个饶笑脸上，暖融融的。
他转过身，背上简单的行囊，抬脚朝着西边走去。没有骏马，没有随从，只有一件旧青衫，一根青竹骨，还有行囊里的沙枣干和馕饼。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驿道上的尘土气息，带着驼铃的脆响，带着百姓们的叮嘱声。“先生保重！”“一路平安！”“记得回沙洲看看！”
林望没有回头，只是朝着西边挥了挥手。他的身影渐渐融进戈壁的风沙里，青衫的颜色，与远处的黄沙、际的流云，渐渐连成了一片。
驿道上，民夫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新的驿站正在一筑起。胡商的驼队缓缓启程，铃铛声渐行渐远，朝着中原的方向。秦昊站在高坡上，望着林望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步。叶老匠捋着白胡子，看着西边的际，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间的路，本就是越走越远，越走越宽啊。”
日头升到了头顶，戈壁滩上一片金黄。新筑的驿站旁，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驿卒在煮茶，等着第一批来往的商队。
风沙掠过驿道，卷起一阵尘土，又落了下来，盖住了林望的脚印。
可谁都知道，有个青衫书生，曾走过这故道，护过这一方安宁。
而他的路，还在远方。
这场红尘游戏，也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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