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这，青阳城的透着一股子透亮的蓝，日头悬在头顶，暖得人身上发酥。风里裹着泥土的腥气，还有刚冒头的草芽味儿，吹在人脸上，痒丝丝的舒服。
谁也没料到，晌午时分，边滚过一阵闷雷，低沉的声响从槐林上空碾过，惊得田里的蛙虫吱吱呀呀地叫起来，连村口河沟里的水，都晃悠着泛起了细浪。
村西的田野，早就是一片绿油油的生机。刚播下的稻种，已经拱出了嫩黄的芽尖，齐刷刷地立在水田里，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田埂上的艾草，也蹿得有半尺高，绿油油的叶子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槐林边上的那片槐树苗，更是铆足了劲地长，草绳早就拆了，黝黑的枝干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看着就喜人。
刚亮，林望就扛着一把锄头，往田里走。他要给稻苗松土，还要把田埂上的杂草锄干净，免得抢辆苗的养分。
踩着田埂上的软泥，脚下时不时沾着些带露的草叶，走到自家的水田里，他蹲下身，心翼翼地把稻苗周围的土扒松，动作轻得怕碰坏了那些嫩生生的芽尖。
“林先生，您来啦！”楚峰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里装着些捣碎的草木灰，“这草木灰拌了灵脉泉的水，撒在稻苗根上，能防虫还能壮苗。我昨儿个捣鼓了一晚上，今儿个正好趁着雷雨撒下去，效果更好。”
苏清月则挎着一个药篓，在田埂上转悠着，时不时弯腰采些草药，她笑着道：“惊蛰雷声起，虫蛇也醒了。我采些雄黄和艾草，晾干了编成草绳，挂在各家各户的门口，能驱邪防虫。
还有这车前草，熬水喝能清热利尿，村里老人孩子开春容易上火，正好用得上。”
莫尘扛着一个大木桶，脚步生风地从河边走来，桶里装着满满的河水，他粗着嗓门道：“这河水刚化了冰，透着一股子凉，浇在田里，稻苗长得更旺！
我昨儿个把河边的淤泥清了清，今春的水，比往年更清亮！”
正着，边又滚过一阵闷雷，比上一声更响些，震得人耳朵嗡文。
老黑和王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到田埂上，两人望着田里的稻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老黑吧嗒着旱烟，烟圈飘在风里，散得老远：“惊蛰打雷，米谷成堆！老话果然没错，今年这收成，指定差不了！”
王大爷捋着胡子，眯着眼睛看上的云，道：“可不是嘛。想当年，青阳城遭灾，别惊蛰打雷，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如今倒好，稻苗绿油油的，槐树苗也长得壮实，这都是托了林先生和几位道友的福啊！”
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孩子们手里拿着网兜，要去河边捞蝌蚪，看到林望他们在田里忙活，就凑过来看热闹。
黑蹲在田埂上，指着稻苗尖上的露珠，大声道：“林叔叔，你看！这露珠亮晶晶的，像珠子！”
林望摸了摸黑的头，笑着道：“这是晨露，能滋养稻苗。等稻苗长高了，就能结出金灿灿的谷子，到时候给你们蒸白米饭吃。”
孩子们欢呼起来，又吵着要去捞蝌蚪，撒着欢儿往河边跑，笑声飘得满田野都是。
晌午时分，雷声渐渐歇了，日头更暖了些。
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荠菜包子，还有熬得热乎乎的南瓜粥，荠材清香混着南瓜的甜香，飘得满田都是。
“大伙儿快歇会儿，吃点东西！”张婶掀开食盒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惊蛰吃荠菜，百病不来沾。这荠菜是今早刚挖的，鲜得很！”
众人纷纷围坐在田埂上，抓起荠菜包子，大口大口地啃着。
包子皮暄软，馅儿里的荠菜带着一股子清鲜味，吃着格外爽口。南瓜粥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胃里舒服。
老黑啃着包子，喝了一口粥，望着田里的稻苗，感慨道：“这日子过得真舒坦！想去年惊蛰，咱们还在提防黑风寨的余孽，哪敢想今年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田埂上，吃着包子看稻苗。”
王大爷也点着头，咬了一口包子，道：“可不是嘛。惊蛰雷动万物苏，岁岁平安享富足。这青阳城的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楚峰放下手里的包子，望着田里绿油油的稻苗，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要练就呼风唤雨的神通，而是要守着这片土地，看着万物生长，看着百姓安康。这一株株稻苗，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抿了一口南瓜粥，轻声道：“楚师兄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要斩断尘缘，苦修大道。如今才知道，这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个荠菜包子，一碗南瓜粥，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打了个饱嗝，哈哈大笑道：“啥也别了！往后这田里的活，我包了！锄草施肥浇水，我样样在行！保准让青阳城的人，年年都能吃上白米饭！”
林望听着众饶话，望着田里生机勃勃的稻苗，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槐林，心里暖融融的。
他想起了去年冬的血战，想起了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暑蝉鸣晒干货的踏实，大暑瓜甜纳微凉的惬意，立秋风吹稻穗黄的期盼，处暑雨歇晒新谷的忙碌，白露霜染槐叶黄的宁静，秋分谷满庆丰年的热闹，寒露菊香满东篱的清雅，霜降冰封草木眠的萧索，立冬炉暖话农桑的温暖，雪雪落覆槐枝的诗意，大雪封门围炉欢的热闹，冬至饺香祭先祖的温情，寒梅香破雪来的清雅，大寒岁暮盼春来的憧憬，立春鞭牛启春耕的热闹，雨水润物播种忙的期盼，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
如今青阳城的人，守着这片沃土，盼着秋收的好光景，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午后的日头更暖了，田埂上的艾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村民们歇够了，又开始忙活起来，有的撒草木灰，有的插艾草，有的则给稻苗浇水。
弟子们也跟着帮忙，楚峰撒着草木灰，苏清月编着艾草绳，莫尘则扛着木桶，一趟特往田里挑水。
黑领着孩子们，在河边捞了满满一网兜的蝌蚪，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在网兜里游来游去，嘴里哼着那首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春日的欢喜和希望：“惊蛰了，雷声隆，槐林的田野绿葱葱，捞蝌蚪，种稻苗，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田埂旁的老槐树下，听着童谣，听着田里传来的吆喝声，听着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惊蛰过后，就是春分，就是清明，就是谷雨。
等春分的昼夜平分，等清明的细雨纷纷，等谷雨的布谷声声，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田里的稻苗一样，蒸蒸日上，满是生机。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充满希望的田野里，伴着荠菜包子的清香，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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