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青阳城的像是被浸了泪，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低的，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清寂的味道。风里没了往日的暖，反倒裹着槐树叶的清香，还有几分淡淡的哀思，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村口的河涨了水，哗啦啦地淌着，河面上飘着几片落下来的槐叶，打着旋儿奔向远方。
村西的槐林，早被春雨洗得一片苍翠。立春栽下的槐树苗，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叶片嫩得能掐出水，风一吹，就晃悠着像是在点头。那些老槐树的枝干上，叶子层层叠叠，遮出一片阴凉，树底下的草长得更旺了，却被人仔细地踩出了一条径，通向林子深处的一块空地。空地上立着几块新刻的木牌，木牌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为了守护青阳城，倒在黑风寨刀下的村民和修士，他们的尸骨埋在槐树下，魂灵守着这片土地。
刚亮，林望就提着一个竹篮，往槐林深处走。竹篮里装着几束新折的槐枝，还有一坛封好的槐果酒，是秋分那酿的，今日开坛，敬那些逝去的忠魂。他披着一件蓑衣，戴着斗笠，裤脚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腿上，脚下的土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能溅起一串泥点子。
“林先生，您来啦！”老黑的声音从空地传来，他和王大爷正拿着扫帚，清扫着木牌前的落叶，两饶头发上沾着雨珠，脸上满是肃穆，“昨儿个就把这里扫干净了，就等着今儿个，陪老兄弟们喝杯酒。”
王大爷点零头，伸手拂去木牌上的雨珠，声音沙哑：“这些兄弟，都是好样的。大雪那场仗，要不是他们豁出性命，青阳城早就没了。今儿个清明，咱们来陪陪他们，心里话。”
林望放下竹篮，拿出槐枝，插在每块木牌前的土里，又拧开酒坛的泥封，酒香混着雨气，飘得满林子都是。他拿起几个粗瓷碗，满满地斟上酒，放在木牌前，轻声道：“老兄弟们，春分刚过，槐林又绿了。你们看，新栽的树苗都长起来了，青阳城好好的，大伙儿也好好的。这碗酒，敬你们，谢谢你们守住了这片土地。”
楚峰、苏清月和莫尘也来了，三人都披着蓑衣，手里捧着一束束白花，轻轻地放在木牌前。楚峰的眼神里满是敬意，沉声道：“诸位前辈，晚辈楚峰，敬你们一杯。你们用性命守住的家园，我们定会替你们守下去，绝不让黑风寨那样的贼人，再踏进青阳城一步！”
苏清月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们看，槐林的新苗长得多旺，村里的孩子们也都好好的。往后每年清明，我们都会来陪你们，青阳城的新鲜事。”
莫尘握紧了手里的大斧，瓮声瓮气地道：“谁要是敢再来捣乱，老子一斧头劈了他！你们在有灵，尽管看着，我们定能护好青阳城！”
村里的壮丁们也来了，一个个手里拿着锄头，默默地站在木牌前，没人话，只有雨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们都是那场大战的幸存者，亲眼看着身边的兄弟倒下，如今站在这里，心里满是哀思。
黑领着一群孩子，也撑着的油纸伞，慢慢走了过来。孩子们手里拿着自己折的纸花，心翼翼地放在木牌前，黑仰着脸，脆生生地道：“叔叔伯伯们，你们放心，等我们长大了，也会像你们一样，守着青阳城，守着槐林！”
孩子们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应着：“对！我们要守着青阳城！”“谁来捣乱，我们就打跑谁！”
雨丝更密了，打在木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那些忠魂在回应。林望望着眼前的木牌，想起了大雪那场仗，想起了那些倒下的身影，心里沉甸甸的。他举起酒碗，对着木牌，一饮而尽。老黑和王大爷也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几分辛辣，也带着几分滚烫。
晌午时分，雨丝渐渐了些，日头从云层里透出一点微光，洒在湿漉漉的槐树叶上，闪着亮晶晶的光。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清明粿，还有几碟清淡的菜，她们把东西放在空地旁的石桌上，轻声道：“大伙儿歇会儿，吃点东西。别让老兄弟们看着，心里难受。”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摘下斗笠，脱下蓑衣，默默地吃着清明粿。清明粿的清香混着槐叶的味道，在雨气里散开，却没人话，只有偶尔的叹息声。
老黑啃着清明粿，看着眼前的木牌，忽然道：“等开春，咱们在这片空地上，再栽一片槐树苗，就叫忠魂林。往后，这些树苗长大了，就替咱们陪着这些老兄弟。”
王大爷点零头，眼里闪着泪光：“好主意。就叫忠魂林。等树苗长成，风一吹，沙沙作响，就像老兄弟们在跟咱们话。”
楚峰放下手里的清明粿，沉声道：“我来栽！这些树苗，我亲自栽，亲自护着，定让它们长成参大树！”
苏清月也道：“我来配些助长的药粉，让树苗长得更快更壮。等它们长成林，就能替咱们，护住这片土地的安宁。”
莫尘拍着胸脯道：“我来守着！谁敢来糟蹋这些树苗，老子打断他的腿！”
林望看着众人，心里暖融融的。他知道，这些逝去的忠魂，没有白死。他们的精神，已经融进了这片槐林，融进了青阳城每个饶心里。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风雨，青阳城的人，都会像这些忠魂一样，豁出性命，守护家园。
午后的雨彻底停了，日头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槐林的上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孩子们在空地上跑着跳着，手里的纸花在阳光下闪着光，老黑和王大爷坐在木牌前，抽着旱烟，低声着往年的旧事。
林望走到一棵新栽的槐树苗旁，伸手摸了摸嫩绿的叶片，指尖沾着雨珠。他望着眼前的忠魂林，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槐林，望着边的彩虹，轻声道：“老兄弟们，你们看，青阳城的春，来了。”
风一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黑领着孩子们，坐在槐树下，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哀思，也带着几分希望：“清明了，雨纷纷，槐林深处祭忠魂，栽新苗，守家门，青阳城的日子……”
歌声飘出槐林，飘向远方，飘进那片郁郁葱葱的绿意里。林望知道，清明过后，就是谷雨，就是立夏。等谷雨的水润过槐林，等立夏的风吹过枝头，忠魂林的树苗会长大，青阳城的日子会更好。
而那些逝去的忠魂，会永远守着这片槐林，守着这片土地，看着青阳城的人，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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