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研究院的主实验室，时针早已滑过午夜。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只有角落一个工作台还亮着灯，像茫茫夜海中唯一的孤岛。周伟趴在堆满草稿纸和零件的工作台上，眼镜歪在一边，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他手边，是一个拆解到一半的、结构复杂的电池管理模块原型，屏幕上还定格着一串未能收敛的仿真数据。
他又熬了一个通宵，试图攻克“逐日”项目动力电池管理系统的一个核心算法难题——如何在超高倍率充放电下，更精准地平衡电芯间微的电压差异，防止热失控。这已经是连续第四了。
清晨六点，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淡黄色羽绒服、围着柔软围巾的年轻女孩悄悄走了进来，是周伟的女友璐。她看到趴在桌上熟睡的周伟，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心疼。她没有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旁边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心翼翼地披在他身上。
然后，她拿出手机，对着周伟那略显滑稽的睡姿，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也许是闪光灯忘了关，也许是轻微的动静，周伟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就去摸眼镜：“数据……数据跑完了？”
当他戴上眼镜，看清眼前是璐时，才恍惚地回过神来，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璐？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璐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他刚才流着口水、头发乱糟糟的睡颜。“我来抓拍某位科学家‘英俊’的睡姿，顺便……”她收起手机，双手叉腰，故作严肃地板起脸，“强制执挟强制关机’程序！”
“啊？”周伟一愣，还没完全从代码和电路的世界里脱离出来，“什么强制关机？我还有个参数没调完……”
“参数不会跑，难题也不会长腿跑了！”璐不由分，开始收拾他桌上散乱的东西，“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眼红得像兔子，胡子拉碴，身上都快腌出电子元件的味儿了！周伟先生，我以你女朋友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今，现在，立刻，马上！你，休假一！”
“可是……”周伟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璐打断他，语气坚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机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还会报废呢！你是人，不是机器！再这样下去，你没攻克难题，自己先垮了！今你必须跟我走，看电影，吃饭，散步，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准想工作，不准碰电脑！”
看着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周伟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弛了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璐是对的。
“好……好吧。”他妥协了，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听你的。”
上午十点，电影院里。
灯光暗下，巨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轻松的动画喜剧。周伟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眼神还有些发直，大脑似乎还停留在实验室的仿真数据里。璐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把爆米花桶递到他手边。
直到电影进行到一半，一个极其滑稽的桥段引发全场爆笑，周伟才仿佛被笑声惊醒，下意识地跟着咧了咧嘴，伸手去拿爆米花。当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笑，而且尝到了爆米花的甜味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璐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他微微一笑，声：“看，笑一笑，也没那么难，对吧？”
周伟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放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真正开始将注意力投入到电影光怪陆离的故事郑那些困扰他数日的算法、参数、电压曲线，似乎被暂时封存到了一个遥远的角落。
傍晚，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周伟换上了璐提前给他准备的干净衬衫，刮了胡子，虽然眼底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不再像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那般紧绷。
“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周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总是忙，答应陪你的事情经常爽约，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璐轻轻晃动着红酒杯，摇摇头：“什么傻话。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每次看到新闻上报道星火又突破了什么技术，看到街上有人用着你们的产品，我都觉得特别骄傲。因为我知道，那里面有我男朋友付出的心血。”
她放下酒杯，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陪着我。但我希望，在你觉得累的时候，在你被难题困住的时候，能想起来，你还有一个可以‘强制关机’的地方，还有一个不管你成功还是暂时失败，都会在这里等你的人。”
周伟的心被这番话熨帖得无比温暖。他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璐：“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强制关机’。”周伟笑了笑，这是几来他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有时候钻进牛角尖里，确实需要被人硬拉出来，透透气。今……感觉脑子里的缓存被清空了不少，好像……没那么堵了。”
璐俏皮地眨眨眼：“那就好！本姑娘的‘强制关机与温柔重启’服务，效果显着吧？以后要定期执行，听到没？”
“遵命。”周伟笑着点头。
晚餐后，两人沿着江边慢慢散步。晚风带着凉意，却吹得人神清气爽。周伟没有再谈论工作，而是和璐聊着生活中的琐事，朋友的趣闻，甚至规划着下次休假可以去哪里短途旅校
看着身边女孩在江风吹拂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周伟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放松和愉悦。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技术难题，此刻仿佛也不再是狰狞的怪兽，而是等待他去解开的谜题。
他将璐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这份体贴和理解，如同他研发中最精密的稳压器，在他情绪和压力即将过载时，总能及时地发挥作用，让他这个高速运转的“核心处理器”，得以降温，得以喘息，然后积蓄力量，迎接下一次的全力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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