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接到通知的是蒙蒙。
妈妈故作镇定，可语气里的惶恐和悲伤藏也藏不住：“蒙蒙啊，回来吧，奶奶要走了，回来送送她吧。”
蒙蒙抓着手机，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重复着妈妈的话：“奶奶要走了，要走了......”
虽然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蒙蒙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明明，明明奶奶的身体和精神看起来还是蛮好的，怎么就......
“回来吧，路上慢点，不用急，奶奶已经闭眼了，走得很安祥。在家里的都陪着她。”
蒙蒙挂羚话，先由着眼泪流了一会。
宿舍的同学看着她，不敢话。
蒙蒙擦擦眼泪，“我奶奶走了，呜呜呜......”眼泪还没擦干，蒙蒙又嚎啕大哭起来。
舍友围过来，抱着她轻轻抚慰着。
虎的电话来了，他们也接到了通知。蒙蒙对着虎的电话又哭了一会。
虎温柔地劝慰着：“别哭，奶奶走得安详，都陪着她呢，这是喜丧，不要哭了，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和龙去你宿舍楼下接你。”
同宿舍的同学帮着蒙蒙收拾好东西送她下楼，有个同学突然了一句：“你奶奶真是心疼你们，今是周五，回家都不耽误上课。”
本来已经整理好情绪的蒙蒙又是一阵痛哭。
她的奶奶，怎么那么好呢，就是离开，也选了这么一个日子，不耽误孙辈们的学业。这么好的奶奶，怎么就不在了呢。
三个孩子坐上了回东昌的大巴车。一路上，蒙蒙一直靠在虎的肩膀上默默流泪，虎低声劝慰着。
怎么能不痛呢，大勇娘既是蒙蒙的姥姥，又是她的奶奶，蒙蒙从在她身边长大。
这是翠兰生的孩子，又是她的大孙女，在大勇娘心目中，蒙蒙是有着双重宠爱的孩子，在她心里一直有特殊的地位。
回想起在奶奶身边的日子，蒙蒙的眼泪就没停过，虎一直在给她喝水，他怕蒙蒙这样哭下去，身体会缺水。
再看看龙，一直紧皱着眉头不话，除了眼眶红红，并没有流泪。虎还跟着蒙蒙流了不少眼泪呢，龙这个家伙，竟然没哭。
虎有点鄙视这个家伙，心可真硬啊！
三个人一起到了东昌汽车站，又一起打车回到张家庄。刚哥哥今是没空来接他们了。
刚哥哥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自己打车回家的时候，蒙蒙听着哥哥沙哑的声音，心里疼死了。
不光是为奶奶哀悼，更是为哥哥伤心。
刚作为家里的长孙，身上承担着更多的责任和重担，家里举办丧事的主角，就是大勇和刚这两个长子和长孙。哥哥在忙碌和悲痛中，还不忘叮嘱从济城回来的三个弟弟妹妹，一定要找正规的出租车，不要坐黑车，不安全。
回到家里，三个人站在大门外，有些恍惚。
这个大院，刚刚办过热闹的婚礼，今又要办葬礼了。
可是，这是正常的吗？他们怎么听着院子里都是嘈杂的人声和欢笑声。
锅碗瓢盆和喧嚣的人声，交织成一场交响乐。
院子外面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这里是在举办葬礼吗？为什么进进出出的人们，脸上没有悲戚，而是一脸坦然从容。
一个本家婶子看到三人，赶紧打招呼：“咱们的大学生们回来了！这是虎吧！跟龙长得真像，跟双胞胎似的。”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从就在咱张家庄长大，混吃混喝的，临了还把咱们蒙蒙拐跑了，我就翠花心眼子多，早就有了打算吧！”
三个人被围着，被一群穿着围裙举着铲勺的妇女打量着、调侃着，嘻嘻哈哈。
蒙蒙有些恍惚，刚哥哥结婚时，他们几个回家参加婚礼，一到家也是被大家这样围着笑。
可现在是葬礼啊，是奶奶的葬礼啊，蒙蒙有些错觉，感觉今回来参加的还是婚礼，而不是葬礼。
龙虎也有点懵逼，家里的气氛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龙虎，过来帮忙刷锅！”翠花看见儿子们回来很高兴，终于抓到干活的壮丁了。
“来，把葱姜蒜收拾了。”翠花抓过龙，他做这些事情做得可好了，虽然动作慢一点，但收拾得干净又好用。
还在发呆的龙被翠花抓过去，顺手把虎也拽上了。
“姥姥......姥姥在哪里？”龙怯怯地问，不是应该先去看看姥姥吗？
翠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蒜要剥干净，先剥几颗就送过来，别等你全部剥完菜都炒完了，听见没有？”
龙虎呆呆地被拉去干活。蒙蒙梦游般走进堂屋，四处寻找着奶奶。
奶奶的遗体并没有在堂屋里，只有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蒙蒙瞬间明白了。
“奶奶呢，奶奶呢！你们把奶奶藏哪里去了？！”蒙蒙跺着脚，又哭又喊。
大家的动作一滞，瞬间安静了下来。
淑红从厨房里冲过来，一把抱着蒙蒙：“好孩子，不要哭，奶奶已经火化了。是她安排的，不让你们看到她的遗体。”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见奶奶最后一面，就不能等等我们吗？呜呜呜......”
大勇和刚也过来了。
蒙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朦胧的泪眼恨恨地盯着爸爸，好像在无声地谴责他。
大勇看着蒙蒙，艰难开口：“奶奶就是这样安排的，她这一辈子没有遗憾了，她最后的遗嘱是不想让你们看到她的遗体，不想让你们哭。好好的，去跟奶奶的照片告别吧。”
孩子们这才知道，奶奶前就去世了，遗体是昨火化的，一是因为村里要求移风易俗，葬礼不能大操大办，遗体尽快火化。二是因为大勇娘特意交代了，一死接着火化，不要让孩子们看着难受。
蒙蒙继续抽泣，这就是奶奶。是她的一贯做法。她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总是怕孩子们哭。就连今才通知在外上学的孩子们，也是奶奶安排的，她怕耽误孩子们的学业。
蒙蒙又大哭了一场，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明出殡，今家里的主要任务是招待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准备明出殡的流程。
蒙蒙跪在奶奶灵前，哭一阵，发一会呆，再哭一阵，再发一会呆。
周围的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忙活着，忙活着记录慰问金，忙活着准备迎客的茶水，忙活着饭菜，忙活着迎来送往。
爸爸坐在厅房里，统筹着一干众人各司其职，一道道安排传达下去，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哥哥脚不沾地地指挥着院子里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妈妈则带着一群妇女在做饭烧水。
连做饭的大厨师傅，都是哥哥办婚礼时的那个人，原来这人不光接红案，还接白案。这是婚礼用得顺手，葬礼也就延续用了。
也是，对大师傅来，红案白案都是一样的做饭，只不过里面有几道菜不一样罢了。
可是对我们来，婚礼和葬礼能是一样的吗？
蒙蒙看着院子里热火朝的一群人，心里非常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悲伤呢？村里人都爸爸妈妈孝顺敬老，为什么他俩看起来跟筹办婚礼时没什么不同呢？
脸上都是淡淡的，甚至有一些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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