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有谋算,先为妾室,再图扶正,这看似恩典的路径,实则是对云芙的折辱,亦是对他陆澈的敲打。
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沉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澈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袍摆,长身玉立的身影直直跪了下去。
额头触及冰冷金砖,声音清越,带着决绝。
“陛下。”
他叩首,不卑不亢,“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并未回话,只端起案上的一盏雨前龙井,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陆爱卿,这是何意?嫌朕的恩典不够?”
“臣不敢。”
陆澈依旧伏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云氏于臣,非寻常女子。她历经坎坷,身世飘零。
臣若不能予她正妻之位,不能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之仪迎她入府,便是臣之无能。
臣宁愿此生不娶,也绝不愿让她受半分妾室之名的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刚烈。
“臣蒙陛下圣恩,方有今日。
若陛下执意如此,臣……唯有请辞这宁远侯之位,解甲归田,带她远走!
做一介布衣,亦能护她周全,也好过委屈了她。”
这话,已是冒下之大不韪。
以官位相胁,是臣子大忌!
若是因此而杀头,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殿内瞬间凝滞,角落里铜鹤香炉袅袅升起青烟。
皇帝终于放下了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是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盯着陆澈看了许久,久到陆澈的脊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年轻的权臣,是他一手提拔的利刃,用来剪除赵家羽翼,稳固太子之位。
如今刀已出鞘,见了血,锋芒毕露,却竟敢反过来,对着持刀人!
当真胆大包!
该死。
良久后,皇帝却忽然笑了。
“痴儿,痴儿啊。”
他叹息一声,语气扮做一个无奈的长辈。
“也罢,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朕若今日不成全你,倒显得朕是个刻薄寡恩了。”
他摆了摆手:“准了。依你所奏,以宁远侯正妻之礼,赐婚。只是陆爱卿,你要记得,你今日所求,是你用前程换来的。日后,莫要让朕失望。”
“臣,谢陛下恩!”
陆澈重重叩首,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圣旨传来,云芙正在窗下的软榻上,翻着一本前朝的话本子。
屋内的银霜炭,让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传旨的内侍念完那道赐婚的旨意,云芙有一瞬间的怔忪。
侯府正妻之位。
这几个字,于女子而言,重逾千金。
它意味着名正言顺,意味着当家主母的权力,意味着日后子嗣的嫡出身份。
更意味着,她云芙,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摆布,随意赠予的通房侍妾!
不再任由嫡母打骂,被正妻磋磨,被公婆看轻!
她知道,陆澈为了这道圣旨,必然在御前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前,只为给她一片晴空。
这份情,太重。
她要的,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痴缠,而是能在风雨飘摇中安身立命的根基。
陆澈,给了她这个根基。
婚礼前夕,云芙暂居院,以待出嫁。
那日黄昏,陆宁竟坐着轮椅,亲自来了。
彼时的他,眉宇间的阴郁之气早已散去,只剩平和通达。
“三郎,他是个执拗性子。”
陆宁摇着轮椅,停在她面前,手中拿着一把檀木梳,“我曾嫉妒他,怨恨他,可如今想来,这世上,怕是也只有他这般的执拗,才能为你挣来这一份光明正大。”
他示意云芙坐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轻轻为她梳理着如云的长发。
就像自己最亲切的兄长一般。
动作生涩,却带着郑重的仪式福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他低声念着,眼眶微微泛红。
“我曾对你动过心,但那都是过去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而且,”
他顿了顿,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也的确放不下臻臻。”
云芙从镜中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曾让她畏惧,提防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真正的兄长,为她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那些过往的算计与纠缠,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大哥,”她轻声唤道,“谢谢你。”
陆宁笑了笑,将梳子放在妆台上。
“云芙,往后,你要好好的。”
云芙重重点头,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
她想,等嫁给了陆澈,她便将那些调香的本事都用在正途上。
为大哥调理身子,为三郎打理侯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生一双儿女,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婚礼举行的前一夜,宫中忽然传来沉重的钟声......
一声,又一声。
那是大行的丧钟。
老皇帝,驾崩了。
整个京城一夜之间,撤去红妆,换上缟素。
所有的婚丧嫁娶,被新帝一律禁止。
而新帝,正是裴十二!
云芙那身精心绣制的嫁衣,还未来得及上身,便被压入了箱底。
裴十二,以储君之身,登基为帝。
新帝下旨,于宫中召见众臣极其家眷,为商议国是,安抚人心。
陆澈与云芙,亦在受邀之粒
只是云芙的身份尴尬,便只给了她一个“宁远侯未过门之妻”的由头。
这为怀念老皇帝的宴席,设在琼花殿。
人人皆是素服,不敢高声语。
云芙坐在女眷席的末尾,垂着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福
可那道灼热的目光,却如影随形,自她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锁定。
裴十二身着龙袍,端坐最高处。
他年轻的脸上,已有鳞王的威仪与深沉。
宴至中途,他忽然开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听闻宁远侯与云氏好事将近,却逢大丧,朕心甚为不忍。”
那样子,好似万分可惜。
他竟亲自走下御座,端着一碟精致的芙蓉糕,径直走到了云芙面前。
在满朝文武和后宫妃嫔惊愕的目光中,他弯下腰,将碟子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声音却颤颤。
“芙儿,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从前最爱吃的。”
这亲昵的称呼,这旁若无饶姿态,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陆澈的脸上。
云芙只觉得所有饶目光都扎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想躲,手腕却被他旁若无蓉一把抓住。
“怎么,如今连朕喂的东西,也不肯吃了?”
“陛下!”陆澈霍然起身,俊美的脸上怒意翻涌,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这是臣的妻子!请陛下自重!”
裴十二仿佛没听见,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当着所有饶面,轻轻抚过云芙的脸颊。
最后,竟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大胆到令人发指的吻。
“朕的女人,何需他人来提醒朕如何自重?”
“裴玄策!”
陆澈目眦欲裂,怒吼出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便要将云芙从他手中夺回。
两位权倾朝野的男人,在这庄严的皇极殿上,为了一个女人,剑拔弩张,欲当场动手。
云芙吓得脸色惨白,急忙挣扎着想要劝阻,口中疾呼。
“不要……”
可她的话还未完,裴十二便趁着她挣扎的空隙,手臂猛地一收,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郑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陆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随即转身,抱着她,大步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禁军如山,无数金甲张开,隔绝陆澈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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