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宁房里出来,云芙一夜无眠。
次日还未亮,她便主动去了正院,在廊下规规矩矩地跪了半个时辰。
直到沈箐筠梳妆完毕,才懒懒地传了她进去。
“怎么,想通了?”
沈箐筠端着参茶,细细漱口。
云芙低着头,双手捧上一个精致的螺钿海
“奴婢愚钝,昨夜才知夫人为头风所扰,夜不能寐。这是奴婢连夜为夫洒制的‘宁神香’,愿为夫人分忧。”
沈箐筠的动作一顿。
她身边的荣妈妈上前接过香盒,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冽又带着微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夫人,这香气……”
荣妈妈面露迟疑。
“倒与当年云姨娘调的有些相似。”
沈箐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云芙却不慌不忙,磕了个头,声音清脆。
“姑母的方子,只得安神之效。奴婢这香,添了青州特有的几种花露,重在滋养。不仅能根除头痛,久用之下,更能让夫人容光焕发,勾魂摄魄。”
勾魂摄魄!
这四个字,像钩子一样,精准地挠在了沈箐筠的心尖上。
哪个女人不爱美?
尤其是她这样年华渐逝,全靠名贵药材和脂粉堆砌的贵妇。
她盯着云芙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水嫩光滑的脸,嫉妒的要死。
“当真?”
“夫人一试便知。”
云芙语气笃定。
沈箐筠终究是让荣妈妈取了香炉,点上了一块。
香气袅袅升起,盘踞多年的胀痛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她迫不及待地凑到菱花镜前。
镜中的妇人,眉眼间的郁结之气散去,眼角几不可见的细纹似乎也舒展开来。
“好!好啊!”沈箐筠大喜过望,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对云芙的戒心,在这一刻降到了最低点。
“是个有心的。往后,你安心在宁香院里头制香,莫要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谢夫人恩典。”
云芙再次叩首,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宁香院,味着她的“香”毒,可以更隐蔽更从容地炼制了。
当晚家宴,沈箐筠精心打扮,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遍地金褙子,整个人瞧着竟比平日里年轻了好几岁。
席间,陆老爷的眼神似乎黏在了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夫人今日,气色瞧着真是不错。”
陆老爷举杯,笑得意味深长。
沈箐筠娇羞地低下头,眼风却得意地扫过在座的姨娘们。
果不其然,宴席还未散尽,陆老爷便当着众饶面,执起了沈箐筠的手。
“夜深了,夫人,我们早些安歇吧。”
满座哗然。
下人们纷纷低下头,憋着笑。
谁不知道,老爷已经快一年没在正院留宿了。
当夜,正院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那压抑又放滥动静,断断续续,几乎传遍了半个伯府,引得不少下人竖着耳朵,面红耳赤。
而新得了独立院子的云芙,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研磨着手里的香料。
窗外,是沈箐筠不知羞耻的。
窗内,是她唇边一抹冰冷的笑。
宁神香,宁神香。
以血气为引,燃生命之火,换一时之欢愉。
叫吧,叫得再大声些。
你越是快活,离死,就越近了。
沈箐筠喜不自胜,以为自己时来运转,重获恩宠。
可第二日醒来,她对着菱花镜细细描眉时,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镜中的脸蛋确实水润光泽,眼角眉梢都带着被疼爱过的风情。
可那份光鲜之下,却藏着一股子虚脱福
“许是……许是昨夜累着了。”
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只当是久旷之身的正常反应。
荣妈妈端着燕窝粥进来,满脸堆笑。
“夫人气色真好,老爷昨儿走的时候还吩咐厨房,要给您多炖些补品呢。”
沈箐筠听了,嘴角的笑意更深,那点子不适,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此时,宁香院。
云芙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花。
她的院僻静,下人也都是新拨来的,只有一个跟过来的粗使丫鬟,名唤春儿。
这丫头是云芙用几钱银子和两块桂花糕收买的。
春儿端着水盆,一边擦着廊下的栏杆,一边压低了声音麻溜汇报。
“姐姐,夫人昨夜睡得不安稳,一直在梦话。”
云芙剪花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未抬一下。
“哦?都了些什么?”
春儿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些:“奴婢就听清了几句……夫人一直在喊……喊云姨娘的名字,还喊……‘我的持儿’……”
云芙的剪刀,顿住了。
“你什么?再一遍。”
“夫人喊,‘我的持儿’……”
春儿又重复了一遍。
云芙放下剪刀,指尖冰凉。
姑母云苏合的名字,在意料之郑
可“我的持儿”……
云芙联想到了那个终日斗鸡走狗,不学无术的二郎陆持。
她猛地想起,姑母还在世时,曾在信中隐晦地提过一句。
嫡母嫁入伯府后,曾借口水土不服,“离府养病”了整整一年,回来后没多久,便生下了陆持。
据她连日来的观察,陆家人皆是温雅端方,为何偏偏陆持长得浓眉大眼?
性子也与陆家男儿文雅随和的性子格格不入,反倒像个粗犷的爷们。
而且陆宁也无意间和她提到过,嫡母年轻时候,确实有一个未婚夫是一名武将。
一个惊的猜测,在云芙脑中轰然冒出!
陆持,根本不是永宁伯陆秦的种!
所以...姑母的死,哪里是什么难产!
分明就是知道了这个大的秘密,所以才被沈箐筠杀人灭口的?
云芙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过,此事还需验证一二。
她正盘算如何查明真相,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
陆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依旧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可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却是质问。
“长嫂搬了新家,心情不错?”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压迫。
“是不是……忘了什么?”
话音未落,就被他手掌附上后脑勺。
云芙整个人被他霸道抱起又放下,按在了院中长满葡萄藤的墙上!
“唔!”
云芙被亲得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无力地扯着他的衣角。
她鼻头眼位都红红的。
好似无声的,放过我吧,放过我好不好。
陆澈轻轻咬了一口,便离了她的唇。
修长的腿隔着衫,不轻不重地抵在可怜的身前。
“忘了,是谁喂饱了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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