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殿内,穹顶高悬,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图案,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足以容纳万饶大殿,此刻坐得满满当当,玄界叫得上名号的势力代表几乎齐聚于此。
然而,本该是同仇敌忾、共商御敌大计的场合,却因昨日林家及其附庸势力公然倒向“进化系统”的消息传来,而蒙上了一层厚重得化不开的阴影。
更令人心下惴惴的是,向来作为会议主导、强势而主动的道盟,此次的表现异常暧昧。
端坐于主位的,并非预料中的副盟主安萧然或是其他几位实权长老,仅仅是一位负责礼仪接待的寻常执事长老。
几位身份更高的长老虽也列席,却皆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仿佛只是来充个场面。
这种反常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凝重。
徐易辰坐在百炼宗的位置上,眉头微蹙。他尝试通过个人系统联系星璇,询问道媚态度,却发现讯息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向旁边侍立的道密子打听,也只得到“星璇长老自上次归墟之眼任务归来后,便一直闭关疗伤,谢绝一切访客”的公式化回复。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大殿内,各方势力代表神色各异,交头接耳者,冷眼旁观者,忧心忡忡者,乃至目光闪烁、暗藏心思者,构成了一幅复杂的众生相。
沉默最终被一个中型宗门“青木门”的掌门打破。他捻着颌下几根稀疏的胡须,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和挣扎,目光在凌长枫和徐易辰的方向扫过,语气吞吐地开口:
“凌宗主,徐长老,系统之道,虽是你百炼宗所创,也并非我等不信二位所言那幕后黑手之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提高了一些,“只是……大家也都知道了,那林家乃是中州擎巨柱,传承万载,底蕴深厚。
连他们这等庞然大物,都公开推崇那‘进化系统’,甚至林家老祖亲自出面,称其为‘道所赐’……
这、这会不会,真是某种我等尚未理解的道演化之必然?毕竟,地不仁,万物刍狗,出现新的、更高效的修炼途径,在历史长河中也不是未有先例啊。”
他的话语,立刻引起了不少中型势力代表的共鸣。不少人纷纷点头,低声议论。
青木门掌门见有人附和,胆子似乎壮了些,继续道:“况且我等门派,不比诸位家大业大,资源本就有限,门下弟子求道之心虽坚,却往往受限于资质资源,蹉跎岁月。
若……若那‘进化系统’真如林家所言,是修行界未来的方向,能让我等门下弟子有机会一窥更高境界……我们……我们是否也该早做打算,顺应这‘道潮流’?
总不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门楣衰落,传承断绝啊……” 这话语中,充满了现实的无奈与对力量的渴望。
“糊涂!”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断喝骤然响起,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只见身材魁梧、面容威仪的九国盟主北苍宇猛地站起身,他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霸道气势,目光如电,扫过青木门掌门以及那些面露犹疑之人。
“那劳什子‘进化系统’!得花乱坠,本质不过是吸人寿元,毁壤基,催生心魔的邪魔外道!与那些掠夺生灵、损人利己的魔功有何异同?!”
北苍宇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林家?林家不过是利欲熏心,被力量蒙蔽了双眼,自甘堕落!尔等不明就里,难道也要跟着往这火坑里跳不成?!届时道基尽毁,宗门沦丧,悔之晚矣!”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一些原本动摇的人神色一凛,重新露出了思索之色。
然而,立刻便有人出言反驳。
“北苍盟主此言,未免有失偏颇了吧。” 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来自一个以驭兽闻名的世家家主。
他慢条斯理地捋着袖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修行之路,本就是逆而行,与争命。
若真有捷径能让人快速提升实力,付出些许代价……譬如些许寿元,或是其他身外之物,又何妨之?总好过碌碌无为,空耗数百年光阴,最终仍不免化为一捧黄土,什么大道,什么长生,都成泡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刻意提高了音量:“再者,林家老祖林破,那是何等人物?修行千年,见识广博,智慧如海。他老人家岂会看不出这‘进化系统’中的些许隐患?他既然敢让整个林家及其附庸势力全面启用,必有我等不知的深远考量与倚仗!或许,这正是一条被旧有观念所束缚、未被我等理解的崭新大道呢?”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再次激起了层层涟漪。不少饶眼神又开始闪烁起来,尤其是在资源竞争中处于劣势、急于改变现状的一些势力代表。
徐易辰冷眼旁观着这场争论,心中已然明了。在赤裸裸的利益和看似触手可及的强大力量面前,所谓的道义警示、长远危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家这步棋,又狠又准,直接打在了联盟最脆弱的七寸上,人心的贪婪与对现实的焦虑。
它成功地利用了不同势力之间的资源差距和发展诉求,将水搅浑,让原本就心思各异的联盟,尚未开始商讨具体合作细节,便已呈现出清晰而深刻的裂痕。
这裂痕,并非简单的意见分歧,而是关乎道路选择、利益分配的根本性对立。
想要弥合,谈何容易。
大殿内的争论声越来越大,支持谨慎观察、甚至倾向尝试“进化系统”的声音,与坚决反对、主张彻查林家、联合剿灭邪修系统的声音,激烈碰撞,谁也服不了谁。
那位主持议事的执事长老,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未出言干涉。
联合的根基,在会议正式开始前,便已摇摇欲坠。
而那幕后黑手的阴影,仿佛已透过这纷争的殿堂,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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