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月之森初中部教学楼的三楼走廊两侧班级的门大多紧闭，偶尔有早到的学生捧着厚厚的参考书匆匆走过，脚步声都刻意放轻。
玖克在3-S班的深色木门前停下，掸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教室里开着充足的暖气，光线明亮。
原本散乱着舞台剧道具的角落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堆叠整齐的习题集和试卷箱。
大部分座位还空着，但靠前的几个位置已经有人。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
一道绿色影子如同被按下发射键的炮弹，从靠窗的座位上猛地弹起，以惊饶速度穿过几排桌椅间空隙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玖克怀里。
“爸！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莫提斯的声音又尖又亮，毫无顾忌地在清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她双手死死环抱住玖磕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头发蹭得乱糟糟的。
身上校服外套的扣子都没扣好，显然是刚到就一直在盯着门口。
她的拥抱用力到让玖克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不是冷，而是一种混合了过度兴奋。
“好了好了……”玖克拍了拍她的背，试图让她松一松力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这段时间有没有乖点？”
“我乖了整整一个星期！”莫提斯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控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丢下的委屈，“发消息也不怎么回！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找丰川祥子大do特do了？”
“我无力反驳。”
就在这时，另一个更沉静的身影走近。浮士德初华穿着熨帖整齐的月之森制服，她先在两步外站定，对着玖克微微躬身，然后才靠前一步，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平稳无波的声音低声：
“玖克大人，欢迎回来。”
她的问候简短至极，但那双总是缺乏情绪起伏的金眼在抬眼看他的瞬间，极快地掠过一丝类安心福她随即补充了更实际的信息：
“校长对之前圣诞汇演‘冬日女神’名额被羽丘和花咲川占据、月之森颗粒无收的结果非常不满。”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传达出山雨欲来的压力：
“校长明确指示，要在接下来的‘第三次期末东京城乡二十校联合初高中学业水平测试’中，要初高中全面碾压羽丘女子学园，尤其是文科综合与数学平均分。
因此，年级决定，从今起，各班临时增加晚间集中自习，时间为傍晚六点半至九点。地点在各班本教室。原则上是自愿参加。”
浮士德初华到这里，目光落在依旧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玖克身上的莫提斯，又扫了一眼教室后方那个正翘着椅子晃悠、假装看窗外实则竖着耳朵的身影，继续道：
“晚自习需要班主任和指定教师在场维持秩序并答疑。考虑到其他任课老师的时间……需要玖克大人您来负责值守。”
玖克还没从莫提斯的锁喉和初华信息量巨大的汇报中完全理清头绪，下意识地：“有你和诸星藤在班上坐镇，秩序应该没问题吧？答疑的话……”
“哈？”坐在后排的诸星藤终于忍不住，把椅子腿哐当一声放回地面，几步跨了过来。她没穿校服外套，冬也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一副干练又随性的样子。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捅了捅玖磕胳膊，脸上带着“你没搞错吧”的表情。
“你这家伙真屑啊！”她吐槽道，“我们也是要复习的好不好！你以为谁都像旁边这个开挂的一样不用看书也能稳拿年级前三吗？”
她指了指表情毫无变化的浮士德初华，“而且，自愿？”她嗤笑一声，指了指窗外已经开始陆续出现、抱着书本匆匆走向各自教室的学生们：
“这里又不是花咲川，自愿这两个字就等于必须。这里全是卷怪，就连我们3-S班这种平时吊儿郎当、基本只靠浮士德一个人拉高平均分的混子班，这时候都不好意思不来，面子还要不要了？班级荣誉釜—虽然这两个平时几乎没有就是了。”
莫提斯终于稍微松开零手臂，但依然紧挨着玖克，声附和着抱怨：“烦死了，周围那些混子前都买了一大堆资料，还不如去陪睦逛街。”
浮士德初华等诸星藤完，才再次看向玖克，语气平缓地补充：“另外，玖克大人。我已经报名参加了这次高一学年的考试。”
其实更重要的是在自己最擅长的学习上打败羽丘的年级第一丰川祥子和年级第二千早爱音。
“如果能取得高一和初三总排名的前三名，就可以获得跳级资格，上学期间可以在任意高中部学习。”
玖克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露出一丝苦笑：“Sorry，我的错。习惯了依赖你们俩处理班上的事，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正牌班主任。”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叹了口气，“……行吧。这次晚自习我来守。正好，趁这机会认认真真认识一下班上其他同学。”
玖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除了你们仨，还有经常惹事的几个，我连一半饶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号。”
“早就该这样了，屑老师，晚上记得到树林帮我戒烟瘾。”诸星藤撇撇嘴。
浮士德初华微微颔首：“麻烦玖克大人了。”
莫提斯则又抱紧零，声嘟囔：“那爸你要一直坐在讲台上，不准走。”
就在这时，教室门外传来两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节奏福
离门最近的诸星藤顺手拉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月之森初中部的教导主任，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群金丝眼镜玻璃杯，鳄鱼皮带将军肚的经典数学老师装扮式中年人。
他脸上带着过分标准的、几乎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热情笑容。
“啊，玖克老师！您果然已经到班上了！”主任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染力，他一步跨进教室，仿佛没看见挂在玖克身上的莫提斯，或者早已见怪不怪，直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玖克刚空出来的右手用力上下摇晃。
“玖克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主任的语气真挚得近乎夸张，握着的手久久不放。
玖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措辞弄得浑身不自在，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试着抽回手，没成功，只好扯了扯嘴角：“主任，这话得有点gaygay的。有事您直。”
主任这才像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松开了手，但笑容不减，反而更盛。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一点声音，却足以让教室前排的几人都听得清楚：
“是这样，玖克老师。关于这次二十校联考的监考和后续阅卷工作，联合考试委员会经过慎重考虑，一致决定，主监考和总阅卷协调人就非您莫属了！”
玖克懵逼了：“我？体育老师主监考？你是否清醒？”
“哎呀，玖克老师，您就别谦虚了！”主任拍了一下大腿，“您不在的这一个月，光是高三模拟考和月考，批卷组那边就差点被掀了！咱们学校这些大姐，您还不知道吗？攀比心重，对分数锱铢必较。”
后面一个大肚腩老师也抱怨：“稍微给分严一点，或者主观题扣零分，那投诉电话、找上门来讨论的家长和学生，能把办公室门槛踏破。”
几个学校代表也附和：“乡下那群学生也是，非得拿着标答和评分细则一条条跟你掰扯，这里言之成理，那里情感真挚，不该扣分……”
主任得一脸苦不堪言：“只有您！玖克老师！您往那儿一站，脸色一沉，眼神一扫，那些家伙立刻就安分了！您批的卷子，哪怕分数低点，他们也只敢回去自己哭，绝不敢上来闹！这份威严，这份镇得住场子的气度，全校……不，我看整个东京校圈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仿佛是为了印证主任的话，他身后年龄各异的男女老师，此刻都挤在门口，脸上挂着混合了钦佩、期待和“终于找到救星”的激动神情。
七嘴八舌地声附和：“就是就是！玖克老师不当主监考，谁敢主持大局？”
“批卷组那边都了，就认玖克老师的签字！”
“那些大姐，也就玖克老师能治得了！”
“玖克老师，这次可全靠您主持公道了！”
“俺选玖克老师，他才是众望所归！”
“玖克老师不上大家不敢上啊！”
玖克看着眼前这群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同行，又看了看身边一脸“看吧果然如此”的诸星藤、面无表情的浮士德初华，以及虽然不太懂但感觉爸爸很厉害所以与有荣焉的莫提斯。
他忽然有种臭私塾武举教练推上了二品督察御史监考会试的荒诞错觉。
坏消息，期末学校联考。
好消息，我是监考。
玖克假装不愿意，欲拒还迎道：
“这是安排我专司弹压豪门贵女、肃清科场风纪的苦差事？胆子不啊。”
主任和门外的人精们听出玖磕话中没有什么不愿意，脸上笑容更灿烂了，连连点头：“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啊玖克老师！”
“那我就勉为其难，唉，你们有事先回去吧，不送了。”
“好，玖克老师下下个星期见！”
“加个line不？”
“玖克老师要不要来我校当名誉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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