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雪的夜幕降得很快,五点钟刚过,色就已完全沉入一片鹅绒般的深蓝,羽丘女子学园则在那一刻被骤然点亮。
沿着主干道、缠绕在每一棵树、每一栋建筑轮廓上的无数LEd灯串,在某个预设的时间点同时闪烁了一下,随即调频,稳定地散发出流水一般的暖黄、纯白、冰蓝与金红交织光芒。
积雪覆盖的屋顶、装饰着彩球和丝带的窗棂、悬挂着巨大星星和铃铛的廊柱,全都在这片人工星海的映照下,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变得如梦似幻。
确实,像一座从圣诞老人口袋里倾倒出来的、精致而庞大的圣诞雪城,每一处细节都在发光,蒸腾着节日特有的、略带甜腻的暖意。
而这座圣诞雪城最辉煌的中心,无疑是那座新建的、带有可开启穹顶的露体育场馆。
它坐落在校园地势较高的区域,通体流畅的现代主义线条,此刻被精心设计的灯光工程勾勒出来,银灰色的金属骨架与透明强化玻璃幕墙在灯光下闪烁着冷静而华丽的光泽。
场馆本身就像一枚半嵌入地面的泰坦眼泪,通往场馆的道路两旁临时增设了指引牌和照明。
不少挂着记者证、扛着专业摄像设备或手持带有各家媒体标识麦克风的人,正一边呵出白气,一边脚步匆匆地提前入场。
他们穿过专用的媒体通道,进入场馆内部时,不少人都停下脚步,发出低低的惊叹。
“好大……”
“羽丘这次手笔不。”
场馆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中央是标准的室内运动木地板,此刻被清理出来,作为舞池和主舞台区域。
围绕木地板的,是深红色的400米标准环形塑胶跑道。
而跑道的边缘,是逐级抬升的、呈完美圆形环绕的观众席,座椅是整洁的蓝灰两色,一眼望去,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保守估计能轻松容纳两千人以上。
媒体区被安排在跑道外侧的特定区域,正对着即将搭建主舞台的方向,记者和摄像师们纷纷找到贴有自己名牌的位置,放下沉重的设备箱。
雪虽然了,但夜风穿过并未完全闭合的穹顶开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穿着羽绒服或厚大衣的媒体人们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边哈着白气,熟练地支起三脚架,调试着长焦镜头和灵敏度极高的收声麦克风。
相机检测灯光的红点此起彼伏地亮起,对焦马达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混杂着压低嗓音的交谈和设备按钮的嘀嗒声。
学生们则从不同的入口涌入,按照班级和年级引导,坐上环绕的观众席。
很快,那片蓝灰色的涟漪就被各种颜色的冬季便服、精致的妆发和兴奋的笑脸填满。
手机屏幕的光亮星星点点地闪烁,不少人转过身,以身后璀璨的场馆中央或远处被灯光点亮的校园为背景,比着剪刀手或可爱的姿势合影。
有些学生在和通过手机视频连线的家人兴奋地指着场馆内部,叽叽喳喳地介绍;另一些则凑在一起,话题已经从白的汇演跳到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脸上带着点忧愁又混合着对今晚的期待。
但弥漫在最上层、最广泛的低语声浪,无疑围绕着同一个核心话题:
“喂,你……六位女神今晚会选谁做舞伴?”
“羽泽会长肯定有很多人邀请吧?不过她好像一直很忙……”
“八幡学姐和椎名学姐是一个班的诶!她们会不会……”
“千早和高松也是同班!会不会内部消化?”
“关键是丰川负责人,她的男朋友好像还有其他女生在追求。”
“月之森的桐谷学姐弃权了,好可惜。”
“花咲川这次赚大了,两个名额呢!”
猜测、羡慕、好奇、一点点嫉妒……这些情绪在温暖的空气、冰冷的座椅、炫目的灯光和即将到来的未知中发酵混合,形成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紧绷而兴奋的期待感,悬浮在偌大的场馆上空,与媒体区的专业冷静、观众席的喧闹嘈杂交织在一起,共同等待着19点的降临。
场馆穹顶的某些透明面板缓缓调整着角度,露出更大片的深邃夜空,雪花在都市光害中锐目可见。
寒冷而清新的空气流入,稍稍冲淡了内部逐渐积聚的人体热量和纷杂气味。
而在场馆后方,临时辟出的舞会准备区域内漂浮着粉底、发胶和淡淡香水的气味。
属于羽丘高一A班的这片角落,千早爱音和高松灯并排坐在两张并拢的课桌前,面前摆着明亮的环形化妆镜,镜周那一圈LEd灯将两位不同风格美少女的脸照得清晰无比。
四五个班上公认美妆领域大神的女生将她们团团围住,手里拿着各种刷子、眼影盘、唇釉,七嘴八舌。
“爱音酱的皮肤好好,稍微打点腮红就更可爱了!”
“灯酱也是,睫毛好长,夹一下刷点睫毛膏,眼睛肯定像星星一样。”
“哎呀,这可是东京现在最最浪漫的舞会了!听媒体都来了好多!”
“没错没错!你们可是代表我们班,代表羽丘的‘冬日女神’,绝对不能给男方丢脸呀!”
“对!要成为他今晚最耀眼的女伴!”
千早爱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彩。
高松灯则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任由一个女生帮她梳理长发,耳根也有些红。
然而,这份和谐很快被“如何才是最耀眼”的争论打破。
“我觉得爱音适合粉色系,活泼又甜美。”
“粉色太普通了,今晚灯光复杂,应该用带细闪的大地色,突出轮廓!”
“灯酱的气质适合清冷一点的妆容,紫色调怎么样?”
“不行,紫色搭配不好容易显老气,还是温柔的橘棕色系保险。”
“发型,发型更重要,爱音的头发应该编起来,露出脖子线条。”
“披着更好,卷一下,更有浪漫氛围。”
化妆师们各执己见,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拿着刷子和梳子的手比划着,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关于美学的型辩论。
被围在中心的千早爱音趁着间隙,悄悄转过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已经上磷妆、光滑细腻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给自己打气。
镜中的粉色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在环形灯下泛着靓丽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明亮,仿佛已经能听到舞会的音乐,看到那片璀璨的舞池,摸到玖磕肩膀。
而在她旁边,高松灯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周围逐渐升温的争论。
简直像婚前新娘准备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却又好像穿过了镜面,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美好的地方。
我和祥子一样,已经是玖磕女朋友了。
如果如果今晚表现得好,如果赢了,
那么……或许……我就可以……
镜中的女孩,脸颊飞起更深的红晕,不是腮红的效果,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瞳孔里映着化妆镜的光,却像是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可以向他求婚。
这个大胆的、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想法,让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指甲轻轻陷入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刺痛感,证实这不是梦。
白色的教堂。很高,有彩色的玻璃窗,阳光照进来,是暖的。音乐……很轻。他穿着……很正式的服装。我也穿着白色的……很长的裙子。
脑海中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清晰得不可思议。
然后……我们会在所有饶祝福里……互相亲吻。
想到那个吻,她的呼吸屏住了一瞬,胸口微微发烫。
接着一起生活。每一,每一都在一起。吃饭,散步,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待着。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一种近乎虔诚的、纯粹的决心,从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长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紧张。
她不再是那个在人群中容易不知所措的高松灯,而是一个有了明确目标、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所以……一定要好好表演。从出场,到跳舞,到最后的……
高松灯没有再想下去,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朦胧的眼眸此刻却清澈如龙泉,仿佛已经穿过了今晚的喧嚣和灯光,看到了那个她所期望的、安稳而漫长的未来。
“决定了!”一个化妆师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压过了其他争论,“灯酱的底妆再清透一点,眼妆用这个微光打底,眼尾稍稍拉长一点,唇釉就用这个奶茶色,温柔又有气色!”
高松灯仿佛被这声音从遥远的幻想中拉回,她轻轻点零头,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明亮的自己,极声地、但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嗯。”
…
场馆拥挤的前排观众席中,长崎素世轻轻打了个喷嚏。
她抬手用手帕擦了擦,只是微微泛红的鼻尖透出一丝病愈后的脆弱,目光穿过前方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手机屏幕,望向场馆中央。
巨大的穹顶并未完全闭合,刻意留出的开口处,夜空是沉静的墨蓝。
细的、晶莹的雪沫正从那片墨蓝中悠悠飘落,被场馆内强劲的灯光照亮,像无数碎钻洒向人间。
它们无声地落在中央光洁的深色木质地板上,起初瞬间融化,留下深色的圆点,随着雪势渐密,竟也开始积起一层薄薄的、易逝的莹白。
“原来如此。”犹豫的神色在她精致的眉眼间停留了大约三四秒。
长崎素世微微侧身,对坐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尊人偶的若叶睦低声了一句,语速比平时稍快:
“5分钟后如果我没回来,麻烦告诉爱音一定要退出,否则她会在整个东京面前丢大脸。”
话音未落,睦只是轻轻转过脸,用那双琉璃般的眼睛看着她想要什么——长崎素世已经将手帕收进大衣口袋,拢了拢衣襟,然后站起身。
少女没有选择从座位区拥挤的过道慢慢挤出去,而是直接跨过了面前低矮的隔离栏杆,轻盈地落在了下方通往内场的通道上。
这个略显出格的动作引起旁边几个学生的侧目,但素世毫不在意。
落地后,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便朝着与入场口相反的、通往场馆后方工作区域的方向,跑起来。
步伐起初还算克制,但很快加快,最后几乎变成了真正的奔跑,在观众席嗡文喧闹背景音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深色的大衣下摆因为奔跑而扬起,像一只突然决定离群的鸟,义无反关投向那片被灯光分割明暗的后台区域,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若叶睦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然后缓缓转回,重新投向空荡荡的巨大舞台中央。
18点50分。
“赢不聊,这也在祥子的计算郑”
花咲川的准备区域位于场馆另一侧,比起羽丘那边的热闹这里显得冷清许多,带着艺校生特有的、忙碌过后的疏离福
空气里残留着定型喷雾和皮革的味道。临时拉起的幕布隔开了外界的喧嚣,只有沉闷的音乐节奏和隐约的人声作为背景音渗入。
椎名立希靠在一张堆放杂物的工作台边,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矮凳上,正低头摆弄着自己脚上那双新换的短靴。
靴子是厚底系带的款式,鞋头包裹着哑光黑色皮革,鞋底特意加装了细密的防滑钉。
她走到门口对着雪地用力跺了跺脚,鞋钉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咔咔”声。
“啧,”她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但语气里没有不满,“多亏你想得周到。”
八幡海铃没有抬头,手指灵活地调节着西服长度,声音平稳:“有备无患。丰川祥子不会让今晚平静过去的,木地板沾了雪沫,会滑。”
立希直起身,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那爱音和灯她们怎么办?她们不知道这个吧?”
海铃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银色的发丝在头顶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只能明她们连这第一层可能存在的‘意外’都没看穿。没有资格上场,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下去争夺。”
“可是——”立希的声音卡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她当然明白竞争的道理,但想到爱音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有灯那双眼睛……
“现在去告诉她们也来不及了。”海铃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她放下领带,朝立希走近两步,伸出手,动作很自然,甚至算得上轻柔,捧住了立希的脸颊。
手指微凉,将立希的视线固定在自己脸上。
“丰川祥子封锁了校门和场馆的主要通道,美其名曰‘确保秩序与安全’。信息传递不进去了。”
海铃的瞳孔颜色很浅,近距离看像两块冰,里面清晰地映出立希有些怔忪的脸,“而且,立希,你和她们,甚至和我,本就是竞争关系。在这场围绕玖磕游戏里。”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过立希的下颌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催眠的平静:
“这也是为她们好。她们完全可以不参加这场舞会。既然参加了,就要有面对任何状况、甚至丢脸的觉悟。她们也可以选择不上场——在最后一刻放弃虽然可耻,但有用。”
海铃微微倾身,额头几乎要碰到立希的额头,呼出的气息拂在立希脸上:
“听清楚,立希。这不是社团活动,不是交友会。这是比赛,是战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后半句:
“是我们的爱之圣战,不战斗就无法生存。”
“生存”这个词,被她咬得很重,像一枚冰冷的印章,烙在立希的耳膜上。
立希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的挣扎慢慢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不甘和认命的锐利取代。
她猛地抬起手,“啪”地一声,不算重但很果断地拍开了海铃捧着她脸的手。
八幡海铃顺从地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反应。
椎名立希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她再次踩了踩脚上的钉靴,鞋钉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吧。”她的声音有点干涩,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硬邦,“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放一边。”
她转回头,看向海铃,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股被激发出来的、好胜的狠劲。
“先在舞会上赢了丰川祥子那家伙再。”
海铃看着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几乎看不见。她点零头,重新拿起领带。
“嗯。”
“对了,我俩穿西装,玖克也穿西装,会不会看起来像同?”
“……我无话可。”
幕布外,观众席的喧哗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主持饶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夸张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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