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张府。
张家本是泉港的一个地主家族，由于田地收成不好，开始尝试经商。
张老太爷第一次下南洋尝到甜头后，迅速变卖了家中田产，凑足银子打造了三艘商船，一头扎进了南洋贸易的浪潮里。
靠着泉港地头蛇的人脉和对海域的熟稔，张家的商船总能避开暗礁险滩，抢先一步抵达南洋诸岛。
他们将丝绸、瓷器、茶叶满载而去，又带回香料、珍珠、苏木等稀罕货物，一船往返，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尝到甜头的张家，不断扩大船队规模。
短短数年，商船数量便从最初的三艘，猛增至数十艘。
船队所到之处，南洋商人无不争相攀谈。
张家也从不恃强凌弱，价格公道，讲究信誉，渐渐在泉港的商人圈子里积攒下极高的威望，隐隐成了众商之首，家族势力更是水涨船高，一跃成为泉港第一大家族。
这日，张府的前庭里，张家主张正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账房先生汇报最新的商船收益。
“东家，这批货运往南洋，净赚了一万两白银！”账房先生笑得合不拢嘴。
张捻着胡须，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皂衣的衙役快步走进来，拱手作揖道。
“张东家，人奉吴县令之命前来传话。三日后，县令大人要在城内四海楼设宴，召集泉港所有商会负责人商讨重大事项，还请张东家务必到场！”
张心中一动，连忙起身回礼。
“劳烦差爷跑一趟，张某知晓了，届时定当准时赴约。”
送走衙役，张眉头微蹙，暗自思忖：这吴县令突然召集所有商会负责人，究竟是为了何事？
不出半，泉港的大街巷里，衙役的铜锣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家商号、每一个商会。
茶馆里、酒肆中，商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官府突然召集咱们开会，莫不是又要加税了吧？”
一个绸缎商放下茶盏，满脸愁容，“前阵子才涨了仓储税，这要是再加，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香料商连连叹气，“难不成是水师剿匪花了太多银子，要从咱们商人身上刮油水？这也太不讲理了！”
“别是要查咱们的账吧？我上个月那批货，税银可是一分没少交啊！”
担忧的议论声四起，搅得整个泉港的商人圈子人心惶惶。
众人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事透着蹊跷，最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张。
张家是泉港的龙头老大，消息灵通，人脉又广，不定能知道些内幕。
一时间，张府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各大商会的负责人纷纷登门拜访，七嘴八舌地向张打听消息。
“张东家，您知道官府这次召集咱们，是要干什么吗？”
“张大哥，您可得给咱们透个底啊！要是真加税，咱们可得联合起来求求情！”
张看着满屋子的人，无奈地摆了摆手，苦笑道。
“诸位仁兄，实不相瞒，我也是刚收到衙役的通知，里头的门道，我是一点都不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焦虑的神色，又沉声安慰道。
“不过大家放心，如今朝廷正大力扶持海外贸易，水师刚刚清剿了海盗，商路畅通，正是咱们赚钱的好时候。
依我看，朝廷断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咱们商人。
都回去吧，三日之后，到四海楼便知分晓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心里的石头稍稍落霖，纷纷拱手告辞。
待人群散去，张望着窗外，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夜幕如墨，晕染了泉港的万家灯火。
一辆装饰低调却用料考究的马车，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车轮辘辘，停在了县衙朱漆大门前。
车帘掀开，张一袭藏青色锦袍，身姿挺拔地走了下来。
他理了理衣襟，对着门房拱手笑道：“劳烦哥通传一声，城南张，求见吴县令。”
门房早认出他是张家的家主，不敢怠慢，连忙跑着进了内院。
不多时，便见吴阳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
“张东家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请进，快请进！”
两人携手走进县衙后院的书房，衙役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
书房内烛火摇曳，书卷墨香与茶香交织，透着几分静谧。
张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
“吴大人，今日衙役传讯，三日后要召集商会众人议事，张某心中着实好奇，斗胆深夜来访，还望大人莫怪。”
吴阳闻言，哈哈一笑，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道。
“张东家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实不相瞒，朝廷此番可是下了大手笔——京城派来了沈万三沈大人，要将咱们泉港定为资本主义改革试点！”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愈发郑重。
“朝廷了，往后会放宽商贸管制，减免部分苛捐杂税，还会扶持大家扩充船队、开办作坊，鼓励咱们把生意做到海外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你们张家是泉港的商首，船队规模最大，人脉最广，”吴阳拍了拍张的肩膀，语气恳切，“此番改革，你们张家一定要抓住先机！只要好好干，日后的光景，怕是连你我都不敢想！”
张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资本主义改革试点？朝廷大力扶持商业？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张家盼的不就是这样的机遇吗？
只要搭上这趟顺风车，别稳坐泉港第一家族的位置，便是名动下，也绝非空谈！
张猛地站起身，对着吴阳深深作揖。
“吴大人！您这番提点，简直是给我张家指了一条通大道！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大人有用得着张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您放心！三日后的商会议事，我张家定然带头响应朝廷新政！
不管是扩充商船队、开办新式作坊，还是带动其他商户一起跟着干，我张绝无半分推诿！”
“改革试点之事，有大人和沈大人坐镇，再加上我们这些商户的全力配合，泉港定能成为大秦数一数二的商贸之都！
届时，大饶政绩，也必将名垂青史！”
吴阳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张家是泉港的商首，根基深厚，人脉遍布整个港口的商号与船队，新政要想顺利推行，离不开张家这样的龙头商户带头响应。
他身为一县之令，自然也盼着改革试点能一炮而红，这份政绩不仅能让他飞黄腾达，更能让泉港真正腾飞起来。
因此，他才会提前把这等机密消息透露给张。
尽管三日后四海楼的宴会上，沈大人会当众宣布所有新政细则，但这种提前到手的消息，足以让张家抢占先机，做好万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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