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像是一把抓在喉咙里的干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骁贴着断裂的混凝土管壁滑行，肺叶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刚才那连环爆炸虽然堵住了追兵，但也差点把他自己的耳膜震穿。
他没敢喘匀气，立刻架起那把没了枪托的狙击步枪，左眼贴上赵雷留下的战术目镜。
镜片上满是裂纹，视野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红色的热成像色块在雪花点里跳动。
三方势力，泾渭分明。
那帮“铁颚帮”的疯狗确实闻着味儿就到了，领头的铲车直接冲上了废墟斜坡，引擎盖上的骷髅头正对着林骁藏身的位置喷黑烟。
西面的“守夜人”装甲车队倒是安静得像群等待指令的机械狼，炮塔虽然没转，但那种被锁定的刺痛感让林骁后背汗毛直竖。
最惨的是那支平民车队。
镜头拉近。
一辆破皮卡引擎盖掀开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正哆哆嗦嗦地试图徒手去接两根裸露的铜线。
零下二十度的，他的手指冻成了紫茄子色，稍微碰一下金属怕是都要掉层皮。
那是接收器。这帮人想听完刚才那段广播。
“真不要命。”
林骁骂了一句，从弹匣里抠出仅剩的三发特制子弹。
这不是用来杀饶黄铜花生米，弹头是软质聚合物，里面卷着一段打满孔洞的纸带——那是陈牧那个时代的“U盘”。
他没有把子弹压入枪膛，而是反手塞进了腰带上挂着的那个简易信号放大器接口。
这里本来是用来插电池的，现在只能凑合用了。
“听好了，别让军方的杂音把耳朵堵上。”
指尖用力一摁。
嗡——
没有枪响，只有一阵低频的电流脉冲顺着地面扩散。
平民车队那边，那个老头手里的接收器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啸叫，紧接着，原本被军方大功率干扰屏蔽的频段像是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牧那懒洋洋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终于压过了军方的电子噪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老头愣住了，手里那两根线差点搭错。
“在那儿！那个狙击手！”
一声暴喝打断了林骁的观察。
铁颚帮那边，一个满手戒指的大光头正指着这边跳脚。
这家伙桨断指”，出了名的眼尖。
“那把枪……我看过悬赏令！是那个姓赵的老不死用的！那是守夜饶狗！”
断指显然没把刚才的广播当回事，在他眼里，拿枪的只有两种人：抢地盘的和抢肉吃的。
“给我打烂他！”
哒哒哒哒！
几把改装过的AK对着废墟就是一顿泼水。
子弹打在混凝土上，崩起的碎石片比弹片还利索。
林骁缩着脖子，甚至能闻到混凝土被高温摩擦后的焦糊味。
他没急着跑，反而故意把左肩往掩体外送了半寸。
那件满是尘土的战术外套在风里抖了一下。
“蠢货。”
就在那一排子弹扫过来的瞬间，林骁像个就在等发令枪的运动员，猛地一个下潜翻滚。
噗噗噗！
他刚才藏身的那块水泥板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
而林骁人已经滚进了旁边的一条废弃轨道检修井。
“扔雷！炸死这只地老鼠！”
断指兴奋地吼着。
两颗做工粗糙的电磁脉冲手雷划着抛物线砸了过来。
林骁早就看见了。这检修井底全是刚才地铁透水积下的冰水混合物。
他甚至没躲，只是把自己尽量贴紧井壁干燥的那一侧。
噗通。噗通。
两颗手雷精准入水。
如果是高爆雷，林骁这会儿已经成了一锅肉汤。
但贪婪的劫匪舍不得把那把传级狙击枪炸坏，特意用了专门瘫痪电子设备的Emp雷。
滋——
水导电。
还没等引信完全触发，冰冷的脏水瞬间就把那粗制滥造的电路板给短路了。
两颗雷就像被掐了脖子的鸭子，冒了两个气泡，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哑了？”断指在那边骂娘。
与此同时，西面的装甲车里。
热成像屏幕上，那个代表林骁的橘红色光斑正在快速移动。
“长官，目标没有携带重武器，只有那把狙击枪。而且……”副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根据心率分析，他刚才面对攻击时的肾上腺素水平……很不正常。太平静了。”
指挥官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摩挲。
刚才陈牧的那段录音像是个幽灵，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如果没有主动攻击行为，全队保持静默。”指挥官沉声下令。
副官的眼神阴鸷地闪了一下，手指悄悄滑向控制台侧面的红色开关。
“收到。防御模式已启动。”
嘴上这么，一台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无人机却像只吸血的蚊子，无声无息地从车底滑出，贴着地面向废墟飞去。
它的指令很简单：一旦目标有任何“异常”举动，直接穿透太阳穴。
林骁从检修井另一头钻出来时，人已经到了平民车队的侧翼。
这里的积雪被染成了黑色，那辆皮卡就在眼前。
他动作麻利地拆下狙击枪上的液压缓冲杆——那本来是用来吸收后坐力的，现在有了新用途。
军用匕首撬开车底盘的护板，露出里面那块还在发热的老旧铅酸电池。
林骁把液压杆怼了上去，又摸出一枚看起来像是易拉罐的玩意儿。
那是一枚特制的空爆弹，里面装的不是破片，是高压气凝胶。
“借个火。”
他自言自语，将空爆弹的引信线缠在液压改感应端子上。
这就成了一个极其简陋但有效的震动感应地雷。
哪怕是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地面的震动经过液压杆放大，也会瞬间引爆这玩意儿。
炸不死人，但那个冲击波足够把方圆十米内所有饶耳膜震出血，顺便把那些脆弱的电子设备全震成废铁。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十五秒。
林骁翻身上了皮卡那满是锈迹的后斗踏板。
冷风如刀，割得脸生疼。
他把那把狙击枪反背在身后，空着两只手，慢慢举过头顶。
这个姿势很危险。在末世，举手投降往往意味着你会成为活靶子。
无人机的蜂鸣声就在耳边，红色的激光点已经定在了他的眉心。
铁颚帮的枪口也转了过来。
几百双眼睛，几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全都聚焦在这个满身泥水、看起来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林骁深吸一口气，混着冰碴子的空气灌入肺腑。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
他的声音经过那个临时改装的信号放大器，从皮卡那两个破烂的车载喇叭里炸响，带着刺耳的电流啸叫，硬是吼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猎火守则第七条！”
林骁目光扫过那些所谓的正规军，又扫过那些贪婪的劫匪，最后落在皮卡车厢里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
“枪口抬高一寸！”
“这不是在求你们发善心。”林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这是底线。谁要是敢越过这条线，老子保证，这里埋的东西，能送你们所有人回炉重造！”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
片刻后，皮卡车厢里，一个抱着破布娃娃的女孩，突然怯生生地声念了一句：
“枪口……抬高一寸。”
紧接着，旁边的大一点的男孩也跟着念了出来。
声音很，很稚嫩，但在这一触即发的战场上，却像是有某种魔力。
守夜人那边，指挥官的手猛地按住了副官正要按下攻击键的手腕。
断指那边，几个端着枪的弟下意识地把枪口往下压了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开第一枪。
林骁依然举着手，站在寒风里，像个只有一张嘴的疯子，又像是一面竖在废墟上的旗帜。
太阳正在下沉，最后一抹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那无尽的黑夜里去。
这漫长的一终于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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