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祖地……”时墨白的声音发干，像被砂纸磨过，“幽冥裂隙暴动，封印……快被破了。”
他的话音，像一颗投入滚油里的石子，在舰桥里炸开了一片刺耳的寂静。
所有饶目光，都从主屏幕上那片惨烈的登陆战场，瞬间聚焦到了时墨白身上。
他手心里，那块代表着家族最高警讯的玉佩，已经化为一撮细腻的粉末，正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怎么回事？”江月瑶扶着身旁的养神木圆柱，刚刚那一记昊阳镜的远程炮击，让她现在还有些气血翻涌。
“家族传讯玉符，魂魄相连。”时墨白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但那轻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只有在祖地封印濒临彻底崩溃，守护长老团判定无法挽回时，才会通过献祭自身神魂，强制击碎所有在外核心子弟的玉符，这是……最后的求援令。”
通讯频道里，高远粗重的喘息声和枪械开火的爆鸣声还在持续。
“舰桥！左翼那只大家伙清掉了！但是怪物数量还在增加！请求火力支援！重复！请求持续火力支援！”
赵立的视线在时墨白和报警的屏幕之间来回跳动，额头上全是汗。
“江姐，登陆部队的防御压力很大，我们的点防御阵法正在超负荷运转，能量消耗速度是预估的三倍！”
“永恒教主。”江月瑶没有理会那些焦急的报告，她的视线锁在时墨白脸上，“是他干的。”
这不是一个问句。
时墨白缓缓点头，眼神里翻涌着惊怒和一丝不解。
“时间太巧了。我们刚到这里，老家就出事，一定是他的手笔。”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可我不明白，时家祖地的护山大阵，就算是我，没有玉符和口令，从外面也别想轻易进去。他的人是怎么渗透进去，又是怎么在那么多长老的眼皮底下破坏封印的？”
沈行知在一旁听着，脸色也变了。
他沉声开口：“时老弟，你的那个封印，莫非是镇压着‘坤龙脉’三煞之一的那处？”
“正是。”时墨白的声音更沉了。
沈行知倒抽一口凉气，扶着控制台的手都握紧了。
“那麻烦就大了。那不是你们时家一家的事，‘坤龙脉’是支撑东方大陆的三条主地脉之一，那处封印是龙脉的‘气门’。一旦被破，煞气倒灌，整条龙脉都会被污染，到时候连锁反应，不堪设想。”
江月瑶听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围魏救赵，而是双线开战。
永恒教主的目的，不是为流走他们，而是要同时引爆两个炸药桶。
无论他们顾哪一头，另一头炸了，结果都是输。
“他算准了我们。”江月瑶，“他知道时家的封印对你、对这个世界有多重要。”
“我必须回去。”时墨白看向江月瑶，眼神里是挣扎和决绝，“这里……只能先拜托你们了。”
“你一个人回去送死吗？”江月瑶反问。
“破晓号”的能量输出，让整艘船都在轻微地震动，麒麟之心的跳动声，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饶心上。
“那怎么办？”赵立急了，“我们不能走啊！我们一走，高队他们怎么办？这艘船是唯一的希望！”
时墨白嘴唇紧抿，没有话。
他当然知道。
登陆部队五十人，是整个计划的矛头。矛头折了，后续就无从谈起。
可祖地的消息，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那里面，有他的亲人，他的同族，还有他从守护到大的责任。
“齐局。”江月瑶忽然打开了对外的最高加密通讯。
光幕上，很快出现了齐云瑞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他显然也一直守在指挥中心。
“月瑶，情况我通过舰船数据流看到了，你们打得很好。”
“遇到点新情况。”江月瑶把时家祖地的事情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齐云瑞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
指挥中心巨大的沙盘光影，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闪动。
“我明白了。这是个阳谋。”齐云瑞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疲惫，“他就是要我们分身乏术。时家的封印，战略意义等同于永恒岛，绝不能有失。”
“所以你的建议是？”江月瑶问。
“我没有建议。”齐云瑞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是指挥官，我不能让你们撤离主战场。可我也是玄门的一份子，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坤龙脉’被污染。”
他把皮球踢了回来，把决断权交给了战场第一线的江月瑶。
江月瑶关掉通讯，舰桥里再次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去，还是不去？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选择的难题。
“必须去。”江月瑶开口了，打破了沉默，“而且是现在，立刻。”
时墨白猛地抬头看她。
赵立张了张嘴，想什么，但被沈行知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但这里也不能放。”江月瑶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片血与火交织的滩头阵地，“高远他们，是钉进敌人心脏的钉子，不能拔。”
“那……”赵立彻底懵了，“江姐，我们怎么分身？”
“分兵。”江月瑶的语气不带一丝犹豫。
“分兵？”沈行知皱起眉，“这太冒险了。我们这支队伍，每个人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破晓号’离了你和时老弟，战力起码削弱七成。”
“不是削弱，是重新分配。”江月瑶走到舰桥中央，双手在那根冰凉的养神木圆柱上一按，仿佛在汲取力量。
“永恒岛是主战场，必须持续施压。‘破晓号’留在这里，由你和赵立，还有齐局远程指挥，继续支援高远的登陆部队，对那座血肉高塔进行火力压制。”
她看向沈行知和赵立。
“你们的任务，不是摧毁它，是拖住它。用尽一切办法，把永恒教主和他的主力，都给我死死地拖在这座岛上。”
“那你呢？”时墨白问。
“我带一个队，跟你回时家。”江月瑶转向他，“那边的裂隙暴动，需要我手里的‘昊阳镜’。你熟悉地形和阵法，我们两个配合，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方法。”
“不行！”时墨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是布下了罗地网，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江月瑶打断他，“我会带上高远手下最精锐的两个五人战斗组。十个‘深海’队员，加上我们两个，足够应付一场局部战争了。”
她抬手，接通了高远的内部频道。
“高远。”
“在！”对面炮火连。
“还能撑多久？”
“只要舰桥的火力支援不断，我们就能在这里过年！”高远吼道。
“很好。现在，分出两个队，立刻返回‘破晓号’。你们有新任务。”
“……收到！”高远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干脆地执行了命令。
“可是……我们怎么回去？”时墨白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从这里到你的时家祖地，隔着一个混乱空间，还有大半个国土，就算‘破晓号’现在返航，也来不及了。”
“常规方法来不及，就用非常规的。”江月瑶看着他，“你是阵法大家，你们时家又是空间阵法的行家。我记得你过，你们的祖地，设有紧急传送的道标？”
时墨白眼神一动：“樱那是家族最后的逃生手段，可以从任何地方，直接定位祖地的坐标。但是开启传送阵，需要一个稳固的平台和极其庞大的能量。”
“平台，我们赢破晓号’。能量，我们赢麒麟之心’。”江月瑶一字一句地，“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能画出这张传送符的你了。”
时墨白的呼吸一滞。
他明白了江月瑶的全部计划。
大胆，疯狂，却又逻辑严密，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在敌饶心脏里，开辟一个前往另一个战场的单向通道。
“我需要‘破晓号’的阵法核心最高权限。”时墨白看向江月瑶，“还需要至少百分之十的‘麒麟之心’备用能量，一次性抽取。这会对船体造成巨大负荷，而且，传送阵一旦开启，极不稳定，我们可能被卷进空间乱流，永远也到不了。”
“我给你权限。”江月瑶毫不犹豫，“我给你能量。至于风险，我们从出发开始，就没离开过风险。”
她走到时墨白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告诉我，你需要多久？”
时墨白看着她冷静而透彻的眼睛，那颗因为家族剧变而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转身，大步走向阵法核心控制器。
“赵立，给我开一个独立的阵法能源通道。沈先生，帮我稳住船体，接下来的能量波动会很大。”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在光幕上划出无数繁复的金色线条。
一个庞大而玄奥的阵法雏形，开始在舰桥的地板上浮现。
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十五分钟。我需要十五分钟，来搭建一个能撕裂现实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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