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嗡文诵经声像是一群苍蝇,找到了裂缝,拼命往屋里钻。
高远和沈行知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操。”高远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有点抖,“这鬼动静还他妈没完了?”
“它在向我们示威。”沈行知靠着墙,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也是在警告我们,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江月瑶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很平静地开口:“你们的梦。”
“还那个?”高远一听,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瑶瑶,那玩意儿太邪门了,我梦见自己被一个大磨盘给碾成了渣,那感觉……”
他着打了个冷战,不下去了。
江月瑶没理会他的情绪,而是看向沈行知:“你呢?”
沈行知的喉结动了动:“我梦见自己是磨盘的一部分,一颗牙齿。在和无数牙齿一起转动,咀嚼东西。”
江月瑶点零头:“一个是被加工的原料,一个是加工的工具。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高远没听懂,“这梦还是定制款?给我俩安排的角色不一样?”
“角色不一样,但你们在梦里的感受,应该有一个共通点。”江月瑶引导着他们回忆,“仔细想想,你们在梦里,能控制自己的行动吗?”
高远愣了一下,皱着眉使劲想。
“不能。”他摇了摇头,“我就是一块石头,被扔在磨盘上,除了能感觉到痛,什么都做不了。不对……”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细节。
“不是被扔上去的。我……我是自己‘走’到磨盘上去的。”
“自己走的?”沈行知也皱起了眉。
“对!”高远的声音都变调了,“像是有人在后面拉着我,不对,是很多根看不见的线,拴在我身上,把我硬拖到那个位置,然后躺下。我根本反抗不了,就像个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
这四个字一出来,沈行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也想起来了。
“我……我也是。”他的声音干涩,“在我的梦里,作为一颗牙齿,我的转动和咀嚼,都不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我能感觉到,有无数细密的丝线,连接着我,也连接着旁边的每一颗牙齿。我们是在那些丝线的牵引下,才整齐划一地转动、闭合。”
他看着江月瑶,眼中全是惊骇:“我们都被线控制着。”
“这就对了。”江月瑶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这才是这次精神攻击的核心。”
她走到桌边,手指在沾满灰尘的桌面上轻轻划过,画出了一团乱麻般的线条。
“那个‘加工厂’,那个黑色巨石,它的运转模式被投射到了你们的梦境里。它需要原料,也需要工具。”
“所以我是原料,老沈是工具?”高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行知。
“可以这么理解。”江月瑶点头,“诵经声是麻醉剂,让你们的精神放松,更容易被入侵。磨盘和牙齿,是粉碎灵魂的刑具。”
“而那些看不见的丝线,”她的指尖在那些乱麻的中心点了一下,“是它的控制手段,也是它的捕食工具。”
高远和沈行知听得脊背发凉。
“什么东西会用这种方式捕食?”高远忍不住问道。
“你见过蜘蛛结网吗?”江月瑶反问。
高远一怔。
“蜘蛛先把猎物用网缠住,然后注入毒液,将猎物的内脏融化成液体,最后再慢慢吸食。”江月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们现在,就是被网缠住的猎物。”
“这个村子,这张精神大网,就是它的蛛网。诵经声,就是它注入的毒液,用来软化、消化我们的灵魂。”
“至于那些丝线……”她看着两人,“那是它用来感知猎物状态,并且操控猎物走向‘嘴边’的工具。”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高远和沈行知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他们一直以为,那个所谓的“山神”是躲在幕后,享受着村民祭祀的某种邪神。
现在看来,对方根本不是什么神。
它是一头藏在暗处的,巨大的,懂得如何放牧、如何精加工自己食物的……怪物。
“妈的。”高远狠狠地啐了一口,“合着咱们昨晚上,差点就在梦里被它给吃了?”
“不是差点。”江月瑶纠正他,“是它正在吃。只不过它吃得很慢,很有耐心。它想把我们身上的每一分能量都榨干,变成最精纯的养料。”
她的话让两人想起了那些地基里的人柱。
那些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在漫长的岁月中,在每晚的噩梦里,被一点一点地消化掉,直到血肉、灵魂,都变成维持这个村子运转的能量?
“那我们怎么办?”沈行知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们撑不了几晚。它的精神攻击一次比一次强,下一次,我们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打不过就跑?”高远看向江月瑶,“瑶瑶,咱们能冲出去吗?”
“冲出去?”江月瑶看了他一眼,“往哪儿冲?整个禁龙山都是它的地盘,你以为这个村子是唯一的陷阱?”
“那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啊!”高远急了,“大不了跟它们拼了!我就不信,一把火烧了这破村子,它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你烧不掉的。”沈行知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整个村子都被阵法和地脉能量包裹着,它是一个能量整体。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无效,除非我们能从根源上切断它的能量供应。”
“那就是找到那个‘山神’,干掉它!”高远恶狠狠地。
“可我们连它在哪都不知道。”沈行知叹了口气。
江月瑶一直没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村子。
那恼饶诵经声还在持续,像是在为他们的绝望奏响的背景音乐。
“谁我们不知道它在哪?”
她忽然开口。
高远和沈行知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她。
“瑶瑶,你知道?”
“它很傲慢,也很自信。”江月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它以为把我们困在网里,我们就是它的囊中之物。所以它毫不掩饰地把它的捕食方式,它的‘工厂流水线’,通过梦境展现给我们看。”
“它在享受我们的恐惧,也在向我们展示它的强大。”
“但它忘了一件事。”
江月瑶转过身,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仿佛捻住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它用精神丝线来操控我们,这条线,既是它的武器,也是它的命门。”
“它连接着我们,自然也连接着它自己。”
沈行知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你想……顺着这条精神链接,反向追踪到它的本体?”
“高明!”高远也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这叫什么?顺藤摸瓜!不,顺着网线去打人!”
“风险很高。”沈行知立刻冷静下来,“它的精神力远在我们之上,主动进行精神层面的接触和追踪,无异于羊入虎口。一旦被它发现,我们的精神可能会被瞬间冲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江月瑶淡淡地,“一直被动挨打,我们迟早会被它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耗死。”
“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找出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这个‘安魂曲’,今晚还会继续。下一次,就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窗外的诵经声似乎有所感应,音调陡然一变,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嘈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要刺穿他们的耳膜,扎进他们的脑海。
高远和沈行知脸色一白,感觉脑袋里像是有个钻头在转。
江月瑶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只是静静地听着。
“急了。”她轻笑一声,“看来,我们的猎物,有点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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