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灌满了每个角落。
齐云瑞死死盯着地板上那个黑色的箱子，屏幕上那串无法解读的乱码像一群飞速爬行的蚂蚁，钻进他的眼睛里。
“炸弹？数据清除？还是把我们都拖回那个鬼地方？”
他的声音几乎被噪音吞没，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技术兵的脸色发白，他摇摇头，手里的探测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警报。
“无法判断，长官。它的运行逻辑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数据库。”
沈行知没有理会那个箱子，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医疗床上。
江月瑶的身体上连接着各种导线，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像一条濒死的虫子，微弱地蠕动着。
“她的体温还在下降！”军医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强心剂的效果正在减弱！她的身体……在拒绝一切外部能量！”
话音刚落，那个黑色的箱子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所有饶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雾气，从箱子的合缝处钻了出来。
它没有消散，反而像一条有生命的细蛇，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径直飘向江月瑶。
“拦住它！”沈行知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医疗床前。
然而那黑雾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物理屏障无效！”技术兵大喊。
黑雾触碰到连接江月瑶的监护仪导线。
“滋啦——”
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变成一团乱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机舱。
“心跳……消失了！”军医看着瞬间拉成一条直线的屏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沈行知伸手去探江月瑶的脉搏，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更多的黑色雾气从箱子里涌出，它们汇聚成一股，不再缓慢飘动，而是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涌向江月瑶的身体。
“它在吞噬她！”齐云瑞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箱子，“所有人后退！”
“别开枪！”技术兵扑过来按住他的手臂，“会触发自毁程序！知道那会是什么后果！”
就在机舱内乱成一团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条被拉直的心电图，在屏幕的最底端，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
江月瑶感觉自己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下坠。
没有声音，没有光，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意识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
“喂，就这么算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响起。
是那个“房客”。
“你快死了。”那个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你要是死了，我也得跟着完蛋。这笔买卖可真够亏的。”
江月-瑶的意识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她“看”向声音的来源。
“外面……怎么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漏气的风箱。
“你的老朋友给你送了份‘礼物’。”房客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爽，“那个‘锅’的核心碎片，被你那帮朋友带回来了。”
“它现在就在你旁边，想把你这个不听话的‘容器’，重新格式化。”
江月瑶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格式化？”
“对。”房客言简意赅，“把你现在这点可怜的自我意识抹掉，把你变成一个完美的，只会吸收能量的空壳。教主最喜欢的那种。”
黑暗中，江月瑶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熟悉的力量，正在从外部侵入她的身体，试图接管一牵
那股力量带着纯粹的恶意和毁灭的意志。
“你不是你是‘保险’吗？”江月瑶问，“现在就是时候了。”
“我是保险，不是神仙。”房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我的任务是在教主试图‘融合’你的时候，从内部引爆。可现在，是你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是那个核心碎片在‘回收’你，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
“白了，你这栋房子都要塌了，我这个租客能有什么办法？”
江月瑶的意识之火，又黯淡了几分。
“不过……”房客话锋一转，“办法倒也不是没樱”
“什么？”
“你不是把那个‘锅’给砸了吗？”房客，“你吸收了它最本源的一部分能量，就是那个黑色圆球。虽然你差点被撑爆，但那东西现在还在你身体里。”
“它现在是无主之物，而外面那个箱子里的，是它的同类。”
“你想什么？”
“我想，菜都送到嘴边了，就看你敢不敢吃了。”房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你是……让我把外面的能量，也吸收掉？”江月瑶的意识剧烈地波动起来，“我会死的。”
“不吸收，你现在就得死，而且死得很难看。”房客冷笑一声，“吸收了，你可能会死，但也有可能活。你自己选。”
“那股力量充满怨念和疯狂，我控制不了。”
“谁让你去控制了？”房客反问，“你忘了你在那个疗养院里是怎么做的了？你忘了那几万个不甘的灵魂是怎么回应你的了？”
一瞬间，林野院士抱着儿子水壶时的悲恸，高远拔刀时的决绝，沈行知伸出手时的承诺，还有那无数从黑暗中亮起的光点……一幕幕画面，在江月瑶的意识中闪过。
“他们的力量不是怨恨，是守护，是求生，是希望。”房客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撬动那个‘锅’？凭你自己的那点道行？别开玩笑了。”
“你真正强大的，不是你自己的力量，而是你能够‘承载’这些力量。你是一个完美的‘容器’，但装什么东西，得由你自己了算。”
“教主想用你来装整个世界的绝望和恐惧。那你为什么不能用你来装下所有的希望和守护？”
“用他们的火，去炼你的钢。把那些黑色的、疯狂的能量，当成你的柴火，当成你的磨刀石。”
“吃了它，消化它，让它变成你的一部分。”
房客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江月瑶死寂的意识深处炸响。
下坠的感觉，停止了。
那缕即将熄灭的烛火，猛地窜起一道金色的火焰。
“我明白了。”
……
直升机上，军医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除颤仪。
“没用了。”他颓然地对齐云瑞摇了摇头，“准备……记录死亡时间吧。”
沈行知站在床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看着那些黑色的雾气，如同胜利者一般，盘踞在江月瑶的身体上方，缓缓渗入。
齐云瑞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他转过身，一拳砸在机舱的金属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些渗入江月瑶身体的黑色雾气，忽然停住了。
紧接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口在她体内张开，一股恐怖的吸力猛然爆发。
盘踞在她上方的黑雾，瞬间被扯成碎片，尖啸着被吸入她的体内。
“怎么回事？！”技术兵惊恐地指着那个黑箱子。
箱子的缝隙里，更多的黑雾被强行抽离出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疯狂地涌向江月瑶。
“看监护仪！”军医的声音都在发抖。
屏幕上，那条笔直的死亡之线，突兀地向上弹起，划出一道极其剧烈的波峰。
心率，从0，瞬间飙升到200、300……最后直接突破了仪器的上限，变成一团模糊的红色。
江月瑶的身体表面，皮肤之下，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游走，最后全部汇聚到她的心脏位置。
她原本冰冷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惊饶热量，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轰！”
一声无形的闷响，从她体内传出。
箱子里最后一丝黑雾被抽干。
“咚”的一声，那个黑色的箱子掉在地上，表面的金属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废铁。
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瞬间平息。
心率，稳定在65。
血压，120\/80。
体温，37摄氏度。
所有指标，都恢复到了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水平。
机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旋翼的轰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医疗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女孩。
下一秒。
江月瑶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有之前的懒散和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容纳了星辰的夜空。
她缓缓坐起身，身上连接的各种导线和探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散落一地。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个已经变成废铁的箱子上。
沈行知跨出一步，挡在她面前，声音沙哑。“月瑶，你……”
江月瑶的视线越过他，看着齐云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别紧张。”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饶耳朵里。
“他没想炸死我们。”
“他给我留了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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