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冰冷的合成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进在场所有饶脑子里。
“稳定剂？”沈行知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死死盯着那个悬浮的黑色圆球，“它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个光滑如镜的黑色圆球表面，猛地刺出一根细长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尖刺。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狠狠扎进了脚下的水磨石地板。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尖刺的落点为中心，向着整个疗养院的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走廊的墙壁、花板、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波纹扫过的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更深的黑暗。
墙皮停止了剥落，霉菌停止了蔓延。
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层黑色的凝胶彻底封死，变得更加稳固，也更加死寂。
“它在加固这个梦境。”江月瑶的声音瞬间响起，“把这里从一个摇摇欲坠的幻象，变成一个真正的实体牢笼！”
高远用脚跟磕了磕地面，坚硬的触感传来，跟之前那种踩在腐朽木板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出口没了。”他吐出三个字。
“不能跟它耗下去。”江月瑶当机立断，“它在吸收这里的怨气，变得越来越强。我们去院长室，从根上解决问题！”
她完，转身就朝走廊深处跑去。
那黑球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球体表面再次波动，似乎想伸出更多触手。
“我掩护！”高远低吼一声，不退反进，朝着黑球的方向冲出几步，吸引了它的注意。
沈行知一把架起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林野院士，紧跟在江月瑶身后。
“这边！”江月瑶在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侧一条更阴暗的通道。
她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栋建筑的脉络。
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镶着铜边的双开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同样是黄铜的牌子，上面刻着几个已经发黑的字：院长办公室。
“砰！”
高远的身影从后方赶到，他干净利落地关上了身后一道防火铁门，暂时将那黑球的追击隔绝在外。
“门锁了。”他靠在门上，喘了口气。
沈行知扶着林野院士靠墙坐下，他上前试着推了推那扇院长办公室的门。
纹丝不动。
门锁是老式的钥匙孔，早就锈死了。
“我来。”高远走上前，准备用暴力破门。
“等等。”江月瑶拦住了他。
她走到门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虚画了几下，然后轻轻点在古老的铜锁上。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走玄学的路，让蛮力无路可走。”江月瑶推开门，还不忘调侃一句。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被掀翻在地，书架倒塌，满地的文件和碎玻璃。
唯一还算完好的，是一个靠墙立着的，半人高的黑色保险柜。
保险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燃烧剩下的纸张灰烬。
“来晚了，东西都被销毁了。”沈行知走进去，用脚拨了拨地上的灰烬，眉头皱了起来。
“不一定。”江月瑶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厚重的保险柜上。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在保险柜内壁的夹层里摸索着。
“这种老式保险柜，都有防火夹层。”她着，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
她用力一抠，一块伪装得衣无缝的内壁钢板被她拽了出来。
钢板后面，是一个狭的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叠厚厚的、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的文件。
“找到了。”江月瑶将那叠文件取了出来。
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文件大部分都已经被烧毁，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碎片。
林野院士颤抖着手，戴上老花镜，拿起最上面的一片。
“……实验体7号，出现强烈精神排斥……意识剥离失败……予以‘净化’处理……”
老人念出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意识剥力……他们管这个叫意识剥离……”
“就是把人变成白痴的酷刑。”沈行知拿起另一片，上面画着一个类似大脑解剖的草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头皮发麻。
高远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落在一张图纸的角落。
那是一个的，像是翅膀环绕着眼球的符号。
“这个标志，”他声音很沉，“我见过，是永恒教的内部徽记。”
“果然是他们。”沈行知骂了一句。
江月瑶没有话，她飞快地翻阅着这些碎片，试图从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看这个！”林野院士忽然激动起来，他指着一张烧了一半的报告，“‘梦境具现化’……‘恐惧能量采集模型’……他们……他们把整座疗养院，变成了一个收集恐惧的仪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拔高。
“他们把病人，尤其是那些孩子们的痛苦和绝望，当成燃料……当成能源来用！”
沈行知拿过那张报告，上面的字眼触目惊心。
“……通过制造持续性的精神刺激，诱导实验体产生高纯度恐惧能量……初步估算，每个‘合格’的实验体，每日可产出能量值17个标准单位……”
“标准单位……”沈行知喃喃自语，“这帮疯子，他们把人命当成了什么？发电站的煤吗？”
江月瑶的脸色越来越冷。
她从一堆碎纸片里，抽出几张看似关联的残页，按照某种顺序，拼凑在地上。
那似乎是一份实验的总纲领。
最上面一行字，标题，已经被烧掉了。
但下面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计划核心，在于培养一具能完美承载‘神之意识’的‘容器’……”
“……‘容器’的筛选标准极为严苛，必须具备以下特质：一，灵魂纯净，与此世因果牵连较少，便于后期‘格式化’。二，精神力赋异禀，能承受高强度的能量灌注而不崩溃……”
沈行知看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月瑶。
“‘容器’……教主就是这么称呼你的！”
江月瑶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拼凑起来的最后一段文字。
那段文字，来自一份手写的补充记录，字迹潦草而狂热。
“……重大发现！在异界坐标（已烧毁）捕获一例特异灵魂样本，其灵魂本质与此世规则存在然排斥，展现出极强的‘穿越’和‘寻根’特质。经初步测试，该样本对能量的吸收和转化效率，远超理论极限……”
“……将其投入预设的‘江家’成长轨道，进行第一阶段的压迫性培养。目标：使其在绝境中觉醒两世记忆，融合两界力量，最终成为我们期待已久的……最完美的道果……”
“道果……”江月瑶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原来从一开始，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占据这具身体，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争，都只是别人剧本里的一环。
她是被精心挑选，然后被扔进这个名为“人生”的炼丹炉里，只为了最后被炼成一颗丹药。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
木屑纷飞。
那个篮球大的黑色圆球，静静地悬浮在门口。
它没有立刻攻击。
那个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检测到核心信息泄露。”
“分析对象：江月瑶。”
“威胁等级，上调至‘最高’。”
圆球的表面，光滑的镜面开始波动，一个又一个扭曲的人脸在上面浮现，又沉没。
“修正方案。”
“二号方案废止。”
“启动……最终净化程序。”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的地面，墙壁，花板，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融化。
像被投入熔炉的蜡像。
红木桌，书架，文件，全都变成了流动的，黑色的液体，朝着门口那个黑色的圆球汇聚而去。
这个由记忆和怨念构成的空间，正在被它自己的核心，一点一点地吞噬、回收。
“它要毁了这个地方！”沈行知大喊，“连同我们一起！”
“跑！”高远当机立断，拉着林野院士，就准备从破碎的窗户跳出去。
可窗外，已经没有了走廊。
只有一片翻滚的，无尽的黑暗。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正在崩溃的，的办公室里。
无路可逃。
“别急。”
一片混乱中，江月瑶的声音，却异常的镇定。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那个正在疯狂吞噬一切的黑色圆球。
“它不出来，我还真不好找它。”
她对着那个黑球，忽然笑了。
“现在，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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