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干涩的笑声,像生锈的钉子刮过骨头。
雷哲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往后退,双脚却像被灌了铅,牢牢钉在原地。
“不……不是我……”他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别看我……求你了……”
高远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了雷哲前面。
“闭嘴!”他低吼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道护士的残影,或者,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残影的东西,完全无视了高远的存在。
它那双被黑线缝合的眼眶,依旧死死“盯”着高远身后的方向,那个它认定的目标。
沈行知反手握紧匕首,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动,而是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江月瑶。
“这是什么?”他问。
“这里的怨气,凝结出来的东西。”江月瑶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冷得像冰,“它盯上最害怕的人了,恐惧是它的食粮。”
“咯咯咯……”
护士的笑声还在继续,它抬起脚,朝他们走了过来。
它的脚没有落地,而是离地几寸,平平地滑行,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压迫福
“我来!”
高远低喝一声,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那道身影就冲了过去。
他手里的军用匕首,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直刺护士的脖颈。
这是他千锤百炼的杀招,简单,直接,致命。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高远的身体,连同他手里的匕首,直接穿过了护士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道没有实体的投影。
他扑了个空,巨大的冲力让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什么?”高远猛地回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那护士的身影,在他穿过的瞬间,只是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原状,连滑行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减慢。
它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了。
“物理攻击没用!”江月瑶的声音陡然拔高,“都别碰它!它不属于这个空间!”
“那怎么办!”雷哲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绕过高远,像只没头的苍蝇,转身就想往走廊深处跑。
“站住!别乱跑!”沈行知厉声喝道。
可已经晚了。
就在雷哲转身的刹那,那个滑行的护士,身影“滋啦”一下,像电视雪花点一样,瞬间模糊。
再次清晰时,它已经出现在了雷哲的身后,几乎与他后背贴在了一起。
一只惨白的、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搭在了雷哲的肩膀上。
冰冷,黏腻。
“啊——!”
雷哲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凄厉得像是要撕裂整个走廊。
他像被电击了一样,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拼命想往前跑,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却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救我!救救我!”他扭过头,脸上涕泪横流,向着众人伸出手。
沈行知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去,他没有用匕首,而是伸出手,想去抓住雷哲的胳膊,把他拽回来。
“别碰!”江月瑶的警告再次响起。
可沈知行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雷哲的衣服。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猛地窜了上来,半条胳膊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
沈行知闷哼一声,被迫松开了手。
“咯咯咯……”
那护士咧开没有嘴唇的嘴,缝合的眼眶里,渗出更多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它抓着雷哲肩膀的手,开始用力。
不是往后拖,而是往旁边,往那堵斑驳的墙壁里拖。
“不!不!放开我!”雷哲的半个身体,已经被那护士拖着,陷入了墙壁。
就像陷入流沙一样。
他的腿,他的腰,被墙体无声地吞没。
砖石和水泥,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水面。
“开枪!”沈行知冲着高远大吼。
高远瞬间反应过来,他从战术背心下抽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对着那护士的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
子弹穿过了护士的头颅,打在后面的墙壁上,迸出一簇火星和碎屑。
护士的脑袋上,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但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它拖着雷哲,继续往墙里陷。
“救……命……”
雷哲的胸口已经没了进去,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一只伸出来的、胡乱挥舞的手臂还留在外面。
他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林野院士瘫坐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呆滞。
江月瑶站在原地,她没有动。
她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她看着雷哲一点一点被墙壁吞噬,看着他求救的眼神,慢慢变得空洞。
“啊……”
雷哲的嘴巴还张着,但他的最后一声惨叫,连同他的头颅,一起被墙壁彻底吞没。
那只挥舞的手臂,也消失了。
走廊里,瞬间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墙壁,还是那堵斑驳的墙壁。
上面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雷哲,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那个护士,也跟着消失了。
墙壁上的那些黑白残影,还在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演着当年的日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人呢?”林野院士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他茫然地看着那面墙,“雷哲……他去哪了?”
高远走上前,他伸出手,用指关节敲了敲那面墙。
“叩叩。”
是坚硬的、实心的声音。
他把枪收了回去,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
“被吃了。”
江月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饶心上。
“被这栋楼的记忆,吃掉了。”
沈行知甩了甩自己那条还有些麻木的手臂,他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
冰冷,粗糙。
完全就是一堵普通的墙。
“你的意思是……”沈行知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被拖进了那些‘回响’里?”
“嗯。”江月d瑶点头,“他会永远留在刚刚那一刻,一遍又一遍地,被那个护士抓住,尖叫,然后被拖进墙里。直到他的精神和灵魂,被彻底磨碎,变成这栋楼新的‘养料’。”
养料。
这个词,让在场剩下的三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这……这他妈的……”沈行知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见过太多死亡,血腥的,残酷的。
但没有一种,像眼前这样,诡异,且毫无道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死得无声无息,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这还只是开胃菜。”江月瑶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墙壁,那些活动的残影,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
“那个护士,只是这里无数怨念中,比较完整的一个。”
她的话音刚落。
“滴答。”
一滴黑色的、黏稠的液体,从花板上滴落,砸在他们面前的地板上。
那不是水。
那液体落在地上,没有散开,反而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
“滴答。”“滴答。”“滴答。”
越来越多的黑色液体,从花板上,从墙壁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和霉味,正在被一种更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腐烂的恶臭所取代。
墙壁上,那些原本各自活动的黑白残影,动作开始变得迟滞。
然后,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慢慢地,慢慢地,从墙上“流”了下来。
推药车的护士,蜷缩的孩子,冷漠的医生……
所有的影子,都化作一股股黑色的流体,汇入地面上那滩不断扩大的黑色黏液郑
“它要出来了。”江月瑶盯着那滩正在疯狂汇聚、翻滚的黑色物质,缓缓吐出一口气。
“什么要出来了?”沈行知下意识地问,同时将林野院士拉到了自己身后。
“这里所有死者的怨念,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
江月瑶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团已经汇聚成半人高的、不成形状的黑色肉团。
“一个由无数怨念聚合而成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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