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事局的地下七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江月瑶盘腿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四周空无一物。
这里是绝对的隔绝区,没有任何能量信号能穿透进来,也没有任何东西能从里面泄露出去。
她闭着眼,神识沉入体内。
识海不再是之前那片混沌破碎的战场,而是变成了一片平静无波的镜湖。
湖中央,一道身影静静站着。
那身影和江月瑶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慵懒,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正是那个自称“房客”的家伙。
“哟,房东姐,又来查房啊?”“房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江月瑶的神识化形,走到他对面。“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房客”挑了挑眉。“问问题可以,得付房租。”
“我帮你挡住了教主意志的全面侵蚀,还主动冲击封印,让你有机会透口气,这房租还不够?”江月瑶反问。
“啧,算你有点良心。”“房客”撇了撇嘴,“吧,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
江月瑶盯着他。“教主的目标是我,这我知道。他想把我当‘道果’吃了,我也知道。”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冷。
“但他为什么偏偏挑中了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我,到底是什么?”
“房客”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他上下打量着江月瑶,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你还真问了个值钱的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平静的镜湖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涟漪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现代化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画面一转,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一个和江月瑶长相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孩,正埋首于一堆古籍之郑
“看到了吗?”“房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以为你只是个普通人?”
“你以为你被‘种’到这里,只是个巧合?”
画面再次变化,女孩的身影出现在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
荒山古墓,深海遗迹,沙漠神庙。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探索者,追寻着那些被世人遗忘的秘密。
“你在那个世界,就在做和这个世界差不多的事情。”“房客”慢悠悠地,“只不过,那边没赢玄门’,只赢历史’和‘传’。”
“你生就对这些东西有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你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真相。”
江月瑶看着画面中的自己,那份执着,那份孤独,她感同身受。
“所以,教主不是随机选的。”江月瑶喃喃道。
“当然不是。”“房客”轻笑一声,“他需要一个足够‘干净’,又足够‘特别’的灵魂。干净,是指你与这个世界的因果纠缠为零,方便他‘嫁接’。”
“特别,是指你的灵魂本质,本身就具备‘探索’和‘寻根究底’的特质。这种特质,能让你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他为你准备的所赢养料’,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他看上的,是你这颗灵魂本身。”
镜湖上的画面消失了。
江月瑶沉默了。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一张白纸。
她被选中,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那你呢?”江月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房客”。“你又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
“房客”摊了摊手。“第二个问题了,房租加倍。”
“我以后帮你把外面那个封印拆了,让你彻底自由,这个价钱够不够?”
“成交!”“房客”立刻答应,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房东。”
他清了清嗓子。
“简单来,我是一道‘保险’。”
“保险?”
“对。当初布下那个大封印的家伙们,也不确定能不能彻底困死教主。所以,他们留了后手。”
“房客”指了指江月瑶,又指了指自己。
“这个后手,就是你,也是我。”
“我被封在你灵魂最深处,就像一个程序的底层代码。正常情况下,我永远不会被激活。”
“可一旦教主对你动手,试图融合你的灵魂,他就会触碰到我。”
“到时候……”“房客”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就会像个病毒一样,从内部把他整个系统给搞瘫痪。”
“同归于尽?”江月瑶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他死,你活,我嘛……任务完成,就该下班了。”
江月瑶终于明白了。
她这具身体,从内到外,就是一个针对教主的连环套。
教主以为她是道果,结果里面藏着个要命的病毒。
“行了,免费赠送环节结束。”“房客”伸了个懒腰,“该聊聊正事了。”
“你把大家都召集起来了,分工也分了,又是找阵法,又是找法器,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他话锋一转。
“可我问你,江月瑶,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江月瑶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房客”绕着她走了一圈,“只是为了活下去?那你当初在长寿村,为什么要管那些村民的死活?你明明可以自己走掉。”
“你大可以把所有人都推出去当挡箭牌,让他们去消耗教主的力量,你自己找机会跑路。这才是最简单的活命方法。”
江月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因为我才被卷进来。”
“那是他们的命。”“房客”的语气变得有些冷,“齐云瑞,沈行知,苏婉,那些玄门散修……他们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他们出头,值得吗?”
“你别忘了,你也是个外来户。这个世界对你来,就像一场游戏。游戏结束,大不了读档重来。”
江月瑶的识海开始微微波动。
“房客”的声音像魔咒一样,不断在她耳边回响。
“你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个早就想把你扫地出门的江家?还是那些随时可能背叛你的盟友?”
“你前世,就是死于背叛。难道还没吃够教训?”
江月瑶的呼吸开始急促。
前世“伐九幽”的画面,被玄门高层背叛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识海的镜湖开始翻涌,卷起滔巨浪。
“看,这就是你的心魔。”“房客”的声音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她的伪装,“你害怕再次被抛弃,害怕再次被背叛。”
“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你为了对抗这份恐惧,给自己找的借口!”
“闭嘴!”
江月瑶的神识发出一声怒喝,翻涌的湖水瞬间静止。
她抬起头,双眼亮得吓人。
“你得对。”
“我害怕背叛,我害怕孤独。我曾经觉得这个世界与我无关。”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在直播间里,看到过为了给女儿治病,不惜一切代价的父亲。”
“我在鬼市,看到过沈行知为了守护规矩,不惜得罪权贵。”
“我在特事局,看到齐云瑞为了保护民众,宁愿自己背负所有压力。”
“我看到苏婉,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选择站出来,跟我一起拼命。”
她看着“房客”,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只有清明。
“我守护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也不是某个宏大的道义。”
“我守护的,是那个父亲对女儿的爱。”
“是沈行知心中的那份正气。”
“是齐云瑞肩上的那份责任。”
“是苏婉在绝望中,也要抓住的那点希望。”
“我守护的,是这些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值得’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道。”
话音落下,整个识海金光大放。
那片镜湖,仿佛变成了融化的黄金,散发出温暖而磅礴的力量。
“房客”被金光刺得眯起了眼,他看着江月瑶,脸上的玩味和审视,换成了真正的惊讶。
“你……”
江月瑶的神识在金光中,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璀璨。
“至于你的背叛……”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与强大。
“如果他们真的背叛了我,那不是我的道错了。”
“是他们,不配走在这条道上。”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圆满。
识海中,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江月瑶和“房客”同时抬头。
只见那片由黑色符文和生锈锁链构成的巨大封印墙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是被外力强行打破。
而是因为江月瑶道心的圆满,从内部,自行崩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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