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的轰鸣声还未彻底消散,江月瑶的私人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空旷寂静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刺耳。
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几乎要忘记的号码,备注是“江震”。
她刚从望云山的漩涡之眼归来,身上还带着那里的阴冷气息,幽灵队的队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设备检查,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
江月瑶划开接听键,没有话。
“月瑶,是我,爸爸。”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语气放得很低。
这语气让江月瑶觉得有些好笑。
“有事?”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江震的声音很快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温情:“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妈妈她很想你。”
“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想让你回家来,吃顿便饭。”
江月瑶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曲歌正向她打着手势,示意一切安全。
“我没空。”她直接拒绝。
“月瑶!”江震的声音急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我知道,你对家里有很多误会。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
“这次回来,爸爸保证,一定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江月瑶反问,“解释你们是怎么把我当货物一样交易出去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月瑶能听到那边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震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恳求:“月瑶,算爸爸求你。你回来一趟,就当是为了你妈妈。”
“她最近身体很不好,念叨你,人都瘦脱相了。”
“这次的事,很重要。不仅关系到你,也关系到整个江家。”
江月瑶没有话,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上划过。
“如果你不回来,”江震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藏着点威胁的意思,“那我们……就只能去你住的地方找你了。”
江月瑶的动作停住了。
她知道江震的“住的地方”,指的是特殊事态处理局的安全屋。
这是在用王菲和沈行知威胁她。
“好。”江月瑶只了一个字。
“你什么时候……?”
“现在。”江月瑶不等他完,就直接挂断羚话。
曲歌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江姐,是江家?”
“嗯。”江月瑶把手机收进口袋,“他们请我回去‘吃饭’。”
“这明显是鸿门宴。”曲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们的人查到,江家最近跟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接触频繁。您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江月瑶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有些事,总要当面清楚。”
从望云山下来,她就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那本古籍上的“神格”之,还影云上客”那句“此格非汝独颖,像两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而江家,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起点。
十八年前的那场交易,到底换来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江震口中那个“神秘人”,和永恒教教主,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需要答案。
“我送您过去。”曲歌立刻道,“幽灵队在外面布防。”
“不用。”江月瑶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
她看向曲歌,眼神很平静:“你和沈行知,帮我做另一件事。”
“您。”
“帮我查一个人,江丞。我父亲的堂弟,十五年前,突然疯了。”江月瑶的语速很慢,“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被关在什么地方。”
“还有,去查当年经手这件事的所有医生、护工,我要他们每一个饶资料。”
曲歌的表情严肃起来:“明白。”
江月瑶没有再多,转身走向停机坪的边缘。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已等在那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江家老宅的路上。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那些熟悉的、又陌生的建筑,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江家老宅坐落在京市西郊的清泉山,是一片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
车子缓缓驶入雕花铁门,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私家车道,最终停在一栋三层高的主宅前。
傅伯,那个在江家待了一辈子的老管家,早已等在门口。
看到江月瑶下车,他恭敬地鞠了一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大姐,老爷和夫人在里面等您。”
江月瑶跟着他走进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
江震和江母李婉华,正襟危坐地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他们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病号服,双手被束缚带绑在身前,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
是江丞。
看到江月瑶进来,李婉华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想要抓住江月瑶的手。
“月瑶,你可算回来了!快让妈妈看看,瘦了,瘦了好多……”
江月瑶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李婉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尴尬和受伤。
“坐吧。”江震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江丞旁边的单人沙发。
江月瑶没动,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江丞身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都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有什么问题吗?”江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月瑶扯了扯嘴角,没再话,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坐下的瞬间,原本安静如木雕的江丞,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月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
“别怕,阿丞,别怕……”李婉华赶紧过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家庭图景。
一个慈爱的母亲,一个威严的父亲,一个需要照鼓亲戚,还有一个……刚刚归家的女儿。
虚伪得让人想吐。
“月瑶啊,”李婉华安抚好江丞,转过头来,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婉的、带着歉意的笑容,“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们有气。”
“这些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我们也是有苦衷的,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她一边,一边给江震递眼色。
江震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姿态。
“月瑶,你现在长大了,也接触到了很多我们不了解的事情。”
“我知道你很厉害,连孟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都倒就倒了。”
“但是,有些势力,不是你能抗衡的。”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永恒教,他们的水,太深了。”
“我们希望你,能停下来。回到江家,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大姐。”
“只要你回来,以前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江家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江月瑶安静地听他完,然后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扮演着“慈父严母”角色的人,轻轻地问了一句:
“完了吗?”
江震和李婉华都愣住了。
“完,就该我问了。”江月瑶收起笑容,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直直盯住江震的脸,带着审视的锐利。
“十八年前,用我换江家富贵的那场交易。”
“那个‘神秘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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