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个人都觉得呼吸困难。
江月瑶那句“把自己这把钥匙彻底掰断”,比郭老刚才描述的灭世画面,更让沈行知心脏抽搐。
“不行!”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压抑而嘶哑,“绝对不行!”
齐云瑞猛地抬手,制止了沈行知接下来所有的话。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瘦弱的身影,那张脸上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超脱了生死的平静。
“掰断钥匙,会发生什么?”齐云瑞的声音很沉,像是在问一个技术问题。
“不知道。”江月瑶坦然回答,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只‘看到’,那扇九幽之门,需要一把完整的‘神格’钥匙才能开启。”
“如果钥匙在开锁的瞬间碎裂,它蕴含的能量会发生不可控的爆炸。”
“或许,门会卡住,只开一道缝。”
“或许,门和钥匙会一起炸毁。”
“最好的结果,是那场他准备了多年的‘创世’烟火,变成一串没响的哑炮。”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最坏的结果,我神魂俱灭,他拿到一把破损的钥匙,依旧能打开那扇门,只是放出来的‘东西’,可能不是他想要的。”
“那不还是赌吗?”沈行知眼睛通红,拳头捏得死紧。
“对,是赌。”江月瑶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柔软的歉意,“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赌法。棋盘是他的,规则是他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棋盘砸了。”
“我来当那个炸膛的炮仗。”
齐云瑞沉默着,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敲击着裤缝。
他知道,江月瑶不是在征求同意,她只是在告知。
“好。”齐云瑞终于开口,只了一个字。
他转身看向曲歌,眼神恢复了指挥官的锐利。
“曲,通知所有A级调查员,三时内回总部集合。把我们局成立以来,所有被标记为‘悬案’、‘灵异’、‘无法解释’的卷宗,全部解封,分发下去。”
“让他们查!给我往死里查!”
“所有与‘一夜暴富’、‘才陨落’、‘性情大变’、‘离奇疯癫’有关的案子,不管过了多久,全部重新启动调查!”
“我要在亮之前,看到一份完整的‘薪柴’名单!”
曲歌猛地站直,大声回应:“是!”
她转身,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动了起来,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响成一片,压抑的气氛被一种紧张到极致的效率取代。
“沈行知。”齐云瑞又看向他。
“在!”
“你和幽灵队,负责安保。从现在开始,江姐所在的病房,是最高级别的战时禁区。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我明白。”沈行知咬着牙。
“郭老。”齐云瑞最后看向瘫在椅子里的老者,“那本书,还有没有其他信息可以压榨出来?”
郭老扶着额头,疲惫地摆了摆手:“不行了,再碰,我这把老骨头就得报销。不过……”
他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江月瑶。
“我刚才抓取到的信息碎片里,有一个地理名词,反复出现。”
沈行知和齐云瑞的神经瞬间绷紧。
“什么?”
“望云山。”郭老的声音很干涩,“这个词,和‘极阴之地’、‘九幽之门’,在信息流里的关联度最高。”
“望云山……”沈行知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
江月瑶的声音,同时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不只是书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实验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我之前就收到过一个匿名坐标,位置就在望云山区域。”
“谁发的?”齐云瑞立刻追问。
“一个自称‘云上客’的人。”江月瑶垂下眼帘,“他帮过我几次,给的线索都很有用。但我不确定,他是敌是友。”
齐云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望云山。
一个神秘的“云上客”。
一本预言灭世的邪书。
一个准备自我毁灭的“钥匙”。
所有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明确的靶子。”齐云瑞沉声,“曲歌!”
“到!”
“把‘望云山’列为最高情报优先级!我要知道那座山里,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头的来历!我要它从古至今所有的传、地质报告、异常事件记录!”
“是!”
安排完一切,齐云瑞再次看向屏幕里的江月瑶。
“江姐,你确定要这么做?”他最后问了一遍。
江月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齐局,我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在逃。逃离贫穷,逃离江家,逃离永恒教的追杀。”
“现在,我不想逃了。”
“他不是要重铸乾坤吗?他不是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吗?”
她抬起眼,那双黑沉的眸子里,燃起一股滔的、近乎神性的火焰。
“那我就在他动手之前,亲手把这,给他捅个窟窿。”
“我要让他看看,这个他瞧不上的世界,到底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守护它,连命都不要。”
视频通讯被挂断,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沈行知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片黑色,像是要从里面再找出江月瑶的影子。
齐云瑞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行知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会死的。”
“我们都会死。”齐云瑞的声音很平静,“区别只是,死得有没有价值。”
他看着沈行知,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沈行知,她选择当那把砸向敌饶锤子。我们能做的,就是成为她身后最坚固的铁砧,让她砸下去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
“我们,是她的底气。”
沈行知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某种犹豫和痛苦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淬炼过的坚硬。
他用力点零头,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出了实验室。
……
病房里。
江月瑶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她的身体依然虚弱,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当她下定决心,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影明”的人之后,所有恐惧和迷茫都消失了。
只剩下目标。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名为“云上客”的对话框。
她没有发文字,只是找到了一张图片,发送了过去。
那是一张从特殊事态处理局的加密资料库里截下来的图。
图片上,是那本黑皮古书里,关于“神格”描述的那一页。
那些扭曲的、凡人无法看懂的道纹,清晰地呈现在图片上。
发送完毕,她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她不知道“云上客”是谁,也不知道他看到这张图会作何反应。
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藏在暗处的、可能存在的“友军”,发出一个信号。
——最终的棋局,已经摆好。
——我,就是那颗即将引爆一切的棋子。
——你们,是时候选择自己的立场了。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江月瑶睁开眼,拿过手机。
屏幕上,“云上客”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那句话,却让江月瑶的瞳孔,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此格,非汝独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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