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把一个沉甸甸的移动硬盘拍在桌上，发出的闷响让空气都震了一下。
“都在这里了。”她揉着酸痛的眼睛，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语气里满是疲惫。“孟青岚从出道前参加的第一个校园歌唱比赛，到后面跑过的所有龙套，能找到的影像资料，我全让人挖出来了。”
沈行知把硬盘接上电脑，投影幕布上很快跳出了画面。
他看了一眼窝在沙发角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江月瑶。“你确定，就靠看这些东西，能看出问题？”
江月瑶没回答，她的目光已经黏在了幕布上。
第一个视频是十几年前的，画质模糊，充满了年代福一个穿着校服，留着厚重刘海的女孩在舞台上唱歌，因为紧张，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她？孟青岚？”王菲凑近了看，满脸不敢相信。“这也太……普通了吧。”
视频里的女孩，五官寡淡，眼神怯懦，跟现在那个在镜头前艳光四射的女王，简直判若两人。
沈行知也皱起了眉。“整容了？”
“圈里整容是家常便饭，但她这个，不像。”王菲看得更仔细，“骨相没怎么动，主要是气质，完全是两个人。”
江月瑶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不是气质，是‘气’。”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女孩。“你看她头顶的气运，灰蒙蒙的一团，又弱又散，还带着一股子水沟里的浑浊味。这种命格，别当明星，就是普通人里，也属于运气特别差的那一档。”
视频一个接一个地放。
有她在各种电视剧里当背景板，连一句台词都没樱
有她在综艺节目里当观众，镜头一扫而过，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还有她参加选秀，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哭得妆都花聊狼狈模样。
王菲一边看一边摇头。“我算是明白了，她早年确实没任何背景，全靠自己死磕。可这条件，是怎么磕出来的？”
沈行知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影像资料，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屡战屡败的血泪史，看不到任何能让她日后一飞冲的迹象。
“停。”江月瑶忽然。
沈行知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一个访谈节目上。孟青岚当时演了一个配角，跟着剧组上节目，全程坐在最角落，主持人提问都轮不到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江月瑶问。
王菲看了一眼资料上的标注。“十年前，秋。”
“她这之后，是不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公开活动？”江月瑶追问。
王菲愣了一下，在电脑上翻找起来。“对！我看看……从这年十月到第二年四月，差不多有半年时间，她的所有社交账号都停了，也没有任何工作记录。当时有零星的粉丝问过，她后来的经纪公司解释，是去国外进修学习了。”
“进修学习？”沈行知发出了一声冷笑。
“把这个时间点记下来。”江月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沈行知点点头，继续播放。
半年“空窗期”之后，孟青岚再次出现的视频，是一部成本网剧的开机仪式。
当视频里那个穿着剧组t恤，笑着和人打招呼的孟青岚出现的瞬间，王菲“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等一下！倒回去，再放一遍！”
沈行知依言操作。
王菲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悚。“她的脸……好像不一样了，又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就是……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不是脸。”江月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是眼睛。”
她。“你们看，半年之前，她的眼睛里是怯懦，是讨好，是野心。而现在……”
画面里的孟青岚，巧笑倩兮，对着镜头挥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含着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不清的媚意和灵气。
“她好像……突然会演戏了。”王菲喃喃自语。
也正是从这部网剧开始，孟青alin的路，就像开了挂一样，一路高歌猛进。
“不对。”江月瑶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不是会演戏了。是换了一个人。”
沈行知和王菲同时看向她。
“你们看到的，是她的表演。我看到的，是她的命。”江月瑶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幕布上孟青岚的脸。
“就在那消失的半年里，她那条又细又灰的命格线，断了。”
“断了？”沈行知没听懂。
“就像一根朽烂的麻绳，被人从中间，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江月瑶的描述，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顿了顿，继续：“然后，有人用一种我没见过的阴毒手法，强行把另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命格，接了上去。”
“那是一段什么样的命格？”王菲紧张地问。
“紫红为基，灿若云霞，生就该站在万众中央，享受欢呼和追捧。贵不可言。”
江月瑶收回手，坐回沙发。“这就是‘嫁接’。比祝悠那种偷取气阅手段，要高明一百倍，也恶毒一百倍。”
“偷气运，只是偷你杯子里的水。而嫁接命格，是把你的整个杯子都砸了，再把别饶湖泊，硬生生安在你的底座上。”
“所以开机仪式上，那阵怪风一吹，她的戏服就着了。”沈行知瞬间明白了，“因为那个‘嫁接’的接口，不稳？”
“何止不稳。”江月瑶摇摇头，“那个接口，在我的视野里，就是一道丑陋、腐烂、流着黑水的伤疤。它在排斥，在腐烂。孟青岚最近所有的坏运气，都是从这道伤疤里泄露出来的。”
“所以她才需要《仙途》这个S+项目。”王菲也懂了，“她需要更庞大的愿力，去填补，去镇压那道伤疤！”
“可惜，那片海太大了，她的底座撑不住，反而把伤疤冲得更厉害了。”江月瑶的语气，没有丝毫同情。
一个为了名利，能把自己的命都卖掉的人，不值得同情。
“那……那原来的命格主人呢？”王菲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个生富贵，像湖泊一样的人，她怎么样了？”
江月瑶沉默了。
她也想知道。
一个饶命格被硬生生剥离，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那她本人，会遭遇什么？
“倒回去。”江月瑶突然开口，“回到那个时间断点之前，把她参加过的所有视频，再放一遍。”
沈行知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幕布上又开始滚动那些青涩又尴尬的画面。
江月瑶一言不发，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的神识，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住整个屏幕，捕捉着画面里流淌的每一丝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硬盘里的视频快要播完了。
王菲和沈行知都看得有些疲惫。
就在一个极其模糊的视频片段里，江月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停！”
那是一个地方电视台举办的素人选秀节目的海选录像，拍摄设备很差，画面晃动得厉害。
孟青岚只是几十个参赛选手之一，站在舞台的最边缘，像个不起眼的布景板。
江月瑶的目光，却越过了她，死死锁在舞台中央，一个抱着吉他，正在安静唱歌的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裙子，没有化妆，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她的歌声算不上技巧完美，却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在江月瑶的视野里，这个女孩的身上，正散发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紫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明亮，充满了生命力。
和后来嫁接到孟青岚身上，那种被污染、被扭曲的紫红色，同根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这就是那片被偷走的，最原始的湖泊。
而在这个视频里，湖泊，还在它原来的主人身上。
“放大她。”江月瑶指着那个白裙子女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行知立刻操作，将女孩的脸放大到全屏。
一张干净秀气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王菲看着那张脸，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张脸……”她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沈行知也盯着屏幕，他觉得这张脸似乎没什么特点，就是个清秀的邻家女孩。
“华姐，你想起什么了？”他追问。
王菲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猛地转过头，看向江月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江大师……你还记不记得……季瑞案子里，那个……那个自杀的女演员，林薇薇？”
房间里瞬间死寂。
沈行知的呼吸，停滞了。
幕布上，那张带着青涩笑容的脸，和资料库里，林薇薇那张冰冷的黑白遗照，在他们的脑海里，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江月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寒霜。
“不是眼熟。”
“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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