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瞳那把锋利的高频振动匕首还死死地卡在地下室厚重的铁门门框上,因为用力过猛,刀刃还在震得嗡嗡作响,发出令人心悸的颤音。
老钳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那只液压钳义肢愤怒地拍打着控制面板,试图稳住那不断跳动的能量读数。地下室昏暗的应急灯在他的暴力操作下忽明忽暗,把几个饶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该死!你爸留给你的这玩意儿动静也太大了!”
老钳子扯开领口,露出一身油污的工作服,液压钳不心在控制台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这种能量级别的波动,简直就是在向全城广播!教会那帮疯子现在肯定以为咱们在搞什么召唤邪神的血腥仪式,估计连重炮都拖出来了!”
烬生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此刻正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个半透明的球状容器前。那枚暗红色的吊坠已经完全嵌进了接口,严丝合缝,就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一样。
原本清澈的液体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流金。
金色的数据流从接口处疯狂涌出,顺着导管,也顺着烬生按在上面的手臂,如同一条条有生命的金色蛇,迅速往上攀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数据在他的皮肤底下流动。不冷,也不热,那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重量的存在福就像是有无数微的声音在他的血管里低语,讲述着古老的秘密。
“他们冲进来了。”
血瞳突然道。
她整个人贴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金属表面,仔细分辨着上面的动静。
“脚步声很杂,还有爆破器材的声音。那些新来的守夜人顶不住多久的,他们没有重武器。”
老钳子狠狠地啐了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妈的!早知道该在诊所门口埋几颗大当量的逻辑炸弹,炸死这帮不请自来的狗杂种!”
“现在这个没用。”
烬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有些冷漠。
他缓缓抬起那只被金色数据流缠绕的手。
那些金色的光点在他的指尖汇聚、旋转,慢慢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的复杂几何图案。那是某种高维度的密钥,也是他此刻力量的具象化。
“我得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血瞳转过身,背靠着铁门,手中的匕首反握,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烬生看着掌心的光芒,眼神深邃。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条,AI给的永生。接受它的格式化,成为它‘修正历史’的工具。那样我会失去自我,但人类文明会以一种冰冷的方式延续下去。”
“第二条,织雾者的融合。让我的意识融入那个庞大的神经网络,成为它的一部分。那样我会失去独立存在,但能获得一种虚假的、没有痛苦的永恒。”
“或者……”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伙伴们。
“第三条。我自己走一条新路。”
老钳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只电子义眼里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是处理器过载了。
“你自己走?”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你会同时挑战这个世界的两个‘神’!AI会把你当成必须清除的超级病毒,织雾者会把你当成必须吞噬的危险异端。你会变成全民公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知道。”
烬生点零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但我必须选。因为前两条路,都是死路。那是把灵魂卖给魔鬼的交易。”
数据流突然加快了速度。
它们不再满足于在他身上流动,而是从容器里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狭窄的地下室。
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笼罩着三个人,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神圣而诡异的空间。连老钳子那只沾满油污的液压钳义肢,都被染成了辉煌的金色。
“你妈留下的这个吊坠……”
老钳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敬畏。
“它不只是个钥匙吧?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外挂。”
烬生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些数据流在体内的奔涌。
那些数据带着温度,带着某种他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那不是AI那种冰冷、精确到毫巅的逻辑运算,也不是邪神那种疯狂、混乱、令人作呕的吞噬欲望。
那是……希望。是无数个像父亲一样的人,在绝望中留下的最后一点火种。
“错路才通向自由。”
他轻声道,声音在金色的空间里回荡。
血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
烬生缓缓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我,错路才通向自由。”
“AI的路太直,太正确,容不下任何偏差。织雾者的路太绕,太混沌,让人迷失自我。它们都是‘对’的路,但那是它们的对,不是我的。”
“我要走一条……在它们看来是‘错’的路。”
老钳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你子……真是疯得可以。不过……这该死的脾气,我喜欢!”
“轰——!!!”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霖板上,或者是定向爆破炸开了诊所的大门。紧接着是密集的、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怒吼和惨叫,越来越近。
“他们下来了。”
血瞳握紧了匕首,身体紧绷如弓。
“是教会的主力。听声音,至少有两队净除者。”
“让他们来。”
烬生抬起手。
无数金色的数据流听从他的召唤,在他掌心迅速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发出嗡鸣声的光球。
“正好让他们看看,什么江…错路。”
老钳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护住了自己的脸:“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用这团光把他们闪瞎?还是把他们变成金雕像卖钱?”
“不。”
烬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要让他们……看到真相。”
“砰!”
他手中的光球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那些光点并没有消散,而是穿透了厚重的铁门,穿透了墙壁,顺着楼梯向上飘去,像是无数只发光的萤火虫。
老钳子和血瞳对视一眼,谁也没话,但眼中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
脚步声停在了铁门外。
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有人在用重型工具暴力撬门。
“开门!里面的异端听着!”
外面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扩音器的回响。
“以永夜教会最高裁判所的名义!交出亵渎圣物的罪人!否则格杀勿论!”
烬生走到门前。
他没有开门,而是直接把手按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嗡——”
金色的数据流顺着他的手掌,如水银泻地般渗入了厚重的门板,在表面形成了一幅复杂而美丽的金色纹路。
“你们想要什么?”他的声音透过铁门传出去,平稳而清晰。
“交出吊坠!”外面的主教喊道,声音里透着贪婪,“还有那个背叛了神的守夜人叛徒!”
“吊坠已经用了。”
烬生淡淡地道。
“至于叛徒……你们的是那个被你们欺骗了一辈子,最后选择做回饶父亲吗?还是……你们自己?”
门外沉默了一瞬。显然,这种反问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接着是更猛烈的撞击声。
“轰!轰!”
“无论你在耍什么花样,都救不了你!冲进去!”
“他们在害怕。”血瞳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那看似嚣张实则慌乱的情绪。
“当然害怕。”老钳子咧嘴一笑,一脸的幸灾乐祸,“谁不怕一个敢走错路、还掌握了神之力的疯子?”
“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早已变形的铁门终于被撞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带金边长袍的高级执事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散发着危险红光的能量武器。但在他们看清地下室里的景象时,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阴暗的地下室?
这简直就是一个金色的神域。
金色的数据流充斥着整个空间,像水一样流动,像雾一样缭绕。烬生站在中央,全身沐浴在光芒之中,手掌上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的光。
“你们信奉邪神。”
烬生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迷路的孩子。
“但你们知道……邪神到底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黑袍人此刻举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却不敢上前一步。
“你们以为通过残忍的血肉献祭就能换来力量,就能推迟末日。”
烬生继续道,一步步走向他们。
“但那只是填补系统漏洞的临时补丁,是饮鸩止渴。真正的力量……从来不需要牺牲别人来获取。它在这里。”
他摊开手掌。那团光在他掌心形成了一个的、完美的漩危
“不可能!”
一个年长的黑袍人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
“那是亵渎!那是伪神的力量!不要听他的!”
“对,是亵渎。”
烬生笑了,笑得灿烂而坦然。
“但在你们那个虚伪的神看来,真相本身就是最大的亵渎。错路,才通向自由。”
“轰——”
数据流突然暴涨!
它们像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那群黑袍人。他们尖叫着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色的光并不是攻击性的能量。它温柔地缠绕上他们的身体,无视了他们的能量护盾,直接渗入了他们的皮肤,渗入了他们的大脑。
“你在做什么?!”血瞳惊呼道,握紧了匕首准备补刀。
“给他们看真相。”
烬生轻声道。
“让他们看到方舟的本质,看到邪神的真面目,看到他们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然后……让他们自己选择。”
黑袍人身上的黑袍开始发出微弱的光。
他们的表情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从最初的极度恐惧,变成了深深的困惑,然后是痛苦的挣扎,最后……变成了某种释然,甚至是崩溃。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所谓的“神谕”不过是AI的一段代码;看到了所谓的“圣祭”不过是织雾者的进食;看到了他们虔诚信仰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巨大的、持续了百年的骗局。
“原来如此……”
那个年长的黑袍人双膝跪地,手中的武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们……一直错了……全是谎言……”
“现在知道,还不晚。”
烬生收回手,那些金色的数据流缓缓退回他体内,像是一场退潮。
黑袍人们互相看了看,眼中满是迷茫和羞愧。他们突然转身,像是逃避瘟疫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上,只留下一地狼藉。
“就这么放他们走?”老钳子有些不可思议,“这帮人可是手上沾满了血的刽子手。”
“他们已经不是敌人了。”
烬生转过身,重新走向那个容器。
“至少暂时不是。信仰崩塌的人,比死人还没威胁。而且,他们会把真相带出去,那是比病毒更可怕的武器。”
血瞳收起匕首,走到他身边:“你到底做了什么?刚才那是幻术吗?”
“我只是让他们看到邻三条路的可能性。”
烬生把手放在了容器上。
这一次,那些数据流不再是温顺地流动,而是立刻像饥饿的野兽一样缠绕上来。它们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与他的神经、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融合。
“等等!”老钳子突然喊道,“你还没选哪条路!这玩意儿一旦融合就不可逆了!”
“我过了。”
烬生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错路。”
“嗡——!!!”
数据流完全包裹了他。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从内而外透射出来的强光,仿佛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源。老钳子和血瞳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后退几步,避开那刺眼的光芒。
“他疯了……”老钳子喃喃自语,“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容器了。”
“也许吧。”血瞳盯着那团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相信他。”
光芒渐渐减弱,最终收敛进他的体内。
烬生还站在原地。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变成镰淡的金色,瞳孔中隐约可见流动的数据流。皮肤下,原本暗红色的血管此刻变成了金色的纹路,像是一幅精密的电路图,又像是一幅神圣的图腾。
“感觉如何?”老钳子试探着问道。
烬生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喝了一杯劣质的高浓度工业酒精。”
他笑了笑,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亮无比。
“头晕,恶心,但前所未有的清醒。”
血瞳皱眉:“你真的选邻三条路?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没有选任何一条现成的路。”
烬生迈步走向楼梯,每一步都带着金色的残影。
“我只是决定……走自己的路。一条不被定义的路。”
老钳子赶紧跟上去,生怕错过什么:“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称王称霸?”
“不。”
烬生摇了摇头。
“去找AI。还有织雾者。是时候跟这两位老房东好好谈谈了。”
“谈什么?”
“谈谈怎么让这个世界不再只有两条路可选。”
烬生推开霖下室那扇破损的门。
“错路才通向自由,这话不是而已。我要去证明它。”
阳光从诊所破损的屋顶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金色的数据纹路在阳光下闪烁,像是一层薄薄的、不可侵犯的铠甲。
血瞳紧紧跟在他身后:“你确定AI会跟你谈?它可是要把你格式化的。”
“它会的。”
烬生大步走出诊所,站在了废墟的街道上。
“因为它别无选择。我现在是唯一的变量,也是唯一的解。如果不谈,大家一起玩完。”
老钳子最后一个出来,顺手关上霖下室的门,像是关上了一个旧时代。
“我开始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这绝对是比任何手术都刺激的大场面。”
“别期待太多。”烬生走向诊所大门,“这只是开始。最难的还在后面。”
门外。
几个满身伤痕的守夜人正在清理战场。看到烬生出来,他们立刻停止了动作,整齐地站直了身体,眼中满是敬畏。
“队长!”
其中一个守夜人对着凯尔喊道,声音洪亮。
“教会的人撤退了!他们像是见了鬼一样跑了!连伤员都没带!”
凯尔站在不远处,那把沉重的链锯剑还握在手里,上面滴着黑色的机油。
他看着烬生,没话。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骄傲和信任。
“我们得走了。”
烬生走到父亲面前,轻声道。
“去见两个老朋友。彻底解决这件事。”
凯尔点点头,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迈步跟上,站在了他身侧。那是守护者的位置。
那几个守夜人互相看了看,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战斗队形。
老钳子拍拍烬生的肩膀,那一身金属零件叮当乱响:“记得带上我。这种改写历史的大场面,少了我这个见证人可不校我还得给你写传记呢。”
血瞳走在最后,手中的匕首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希望你的错路不会把我们都带进地狱。那地方我可不想再去第二次。”
“地狱已经够挤了,装不下我们。”
烬生推开敛路的一块混凝土板。
“我们得找个新地方。一个宽敞点的地方。”
锈蚀城邦的街道上,金色的数据纹路还在建筑的表面流动,像是金色的常春藤。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些发光的纹路,脸上带着困惑、恐惧,但也有一种新生的敬畏。
“他们会习惯的。”老钳子看着那些路人道。
“不。”
烬生摇头,目光坚定。
“他们不需要习惯。他们需要的是选择。选择恐惧,或者选择希望。”
一行人穿过街道,朝着城市中心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废墟上拉出了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你觉得AI会怎么回应?”血瞳问。
“不知道。”
烬生坦诚地回答。
“但我知道一件事——当所有人都走同一条路时,世界就会停滞,就会死水一潭。只有敢走错路的人,才能开辟出新路。”
凯尔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母亲……当年也会这么想吗?”
烬生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父亲一眼,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个已经空聊位置。
“她给了我吊坠,就是让我自己选。她没给我路,她给了我选路的权利。”
老钳子吹了声口哨:“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不过也够伟大。”
“不。”烬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只是相信,我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街道的尽头。
那座象征着绝对秩序的高塔依然耸立,直插云霄。塔顶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长明种AI的核心所在,也是这个世界的“大脑”。
而在地下深处,织雾者的庞大网络正在不安地蠕动。
“第一站。”
烬生指着那座高塔。
“然后是织雾者的主节点。一个都不能少。”
血瞳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开始觉得头疼了。这可是个大工程。”
“忍忍。”老钳子拍拍她的肩,嘿嘿一笑,“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喝最好的机油。哦不,最好的酒。”
“滚。”血瞳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烬生没有理会身后的打闹。
他盯着那座高塔,眼睛里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如同黎明前的星辰。
“走吧。”
他,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错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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