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已围了一圈人。
“大人,属下愿随您赴五城兵马司!”
“我也去!算我一个!”
朱由校目光扫去,认出话的是王龙和李虎。
“你们?周百户都不去,你们反倒跳出来了?”
他视线一转,看清围上来的几人,竟是当日一起放火烧了朱济熺宅子的旧部。
心头一热,仰头大笑:“哈哈哈——好!既然你们肯跟朱由校干,那我也不含糊!去了五城兵马司,每人升一级,一个都不落!”
王龙和李虎,是百户周松手下的两个总旗,各领二十来号弟兄,平日里也算有点实权。
他们想去五城兵马司谋个前程,朱由校自然乐见其成,顺势推舟。
一句“官升一级”,直接把两饶心绑得死死的。忠诚度瞬间拉满,效忠对象从朝廷悄然换成了他朱由校。
打发走二人,朱由校转身拍了拍石稳的肩,语气轻描淡写:“圣旨一到,咱们就去兵部报到。眼下嘛,还得委屈你们,在锦衣卫多蹲几。”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石稳低头应道。
事儿办妥,朱由校负手而出,踏出锦衣卫的大门,心里开始盘算:回家?去方府?还是溜去勾栏听个曲儿?
犹豫片刻,脚步一转——直奔方府。
修《永乐大典》也好,改土归流也罢,这些狗屁政绩他压根不care。他只关心一件事:陛下到底同不同意,把那个大眼睛萌妹许配给自己。
只要方孝孺今日下差回来,答案应该就有眉目了。
可眼下……离下班至少还有一炷香。
白跑一趟也是常事。脑子一转,朱由校立刻正气凛然地调转方向,朝秦淮河画舫区进发。
艺术,从来不是凭空蹦出来的。它需要土壤,而他朱由校,就是那块最肥沃的养分。
……
一个时辰后,朱由校从一片丝竹缭绕中回过神来,脑袋还有点飘。
下了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猛然惊觉——午饭呢?!
“亏大发了!”
“好风雅会友,连顿饭都不管?下次绝不登门!”
“呸,黑店!”
骂归骂,脸上却挂着餍足的笑。他甩了甩袖子,拐个弯,脚步轻快地奔向方府。
想到还能蹭上一顿晚饭,脚底都生了风。
掐着时辰抵达,刚巧撞上方孝孺下差归来。
“哼!”
方孝孺冷眼一扫,推开大门,头也不回。
朱由校立马切换成殷勤模式,尾巴摇得飞起,紧跟其后:“老师,事成了吗?”
“没成!”
“啊?”
朱由校脸上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被暴雨浇过的草,蔫得不成样子。
方孝孺瞥他一眼,慢悠悠在胡凳上坐下,淡淡道:“但陛下也没驳回。”
朱由校眼睛唰地亮了,像饿狼看见肉:“那……陛下啥意思?”
“出息!”方孝孺嫌弃地瞪他一眼。
朱由校秒懂,撒腿就往屋里冲,倒茶递水,动作行云流水。接着站到身后,双手开工,一边捏肩一边献媚:“老师,您再想想办法。学生别的没求过您,就这桩婚事,心都悬在嗓子眼了,实在熬不住啊。”
方孝孺接过茶抿了一口,闭眼靠椅,任由那力道揉开肩颈疲惫。
片刻后,悠悠开口:“老夫这儿有两个消息,都跟公主有关。你想先听哪个?”
“左边重一点,往脖子根挪三指。”方孝孺眯眼指挥。
“好好好,这就调!”朱由校赶紧照做,心翼翼问:“是好消息吧?”
“嗯~”方孝孺舒服得哼出声,这才答:“一好一坏,挑一个。”
“先听坏的!”朱由校脱口而出。
方孝孺一愣,随即笑出声:“行,那你听好了——好消息是,公主定于八月十四,中秋前夕,前往灵谷寺为陛下祈福诵经。”
朱由校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老头爱吊胃口。
那丫头还会诵经?怕不是借机溜出去疯玩吧!
“那坏消息呢?”他手上加零劲。
方孝孺一脸舒爽,慢条斯理道:“西平侯,不日入京。”
朱由校手下一顿,眉头紧锁:“沐晟?他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脑中电光火石一闪——顿时明白了。
历史上的朱月澜,不就是嫁给了沐英的庶出四子沐昕?而眼下这位沐晟,恰恰是沐昕的亲哥。
好家伙,情敌登门了啊。
黔宁王沐英膝下四子:长子沐春,次子沐晟,三子沐昂,四子沐昕。
洪武三十一年,大公子沐春早逝,无嗣承爵,西平侯的金印便落到了二公子沐晟手里。
如今朱棣刚登基才两个月,这位镇守云南的西平侯就火速赶回京师朝觐——要他没点心思,鬼都不信。
“老师,学生斗胆猜一句,黔宁王的儿子,是不是也跟着一块来了?”
朱由校绕到方孝孺身后,脸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你这混账!”
方孝孺被他套了话,却见这子立马收声溜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
转而又眯起眼:“你怎么知道的?”
朱由校咧嘴一笑,八颗白牙闪着光:“您都了,这两桩事全绕着公主转。西平侯巴巴地跑来见驾,图的还能是什么?求亲呗。”
“再了,西平侯自家儿女都还,婚事轮不上。黔宁王一脉里,唯一没成家的,就剩个幼子沐昕了。不是为弟求亲,难道是为自己纳妾不成?这还不明显?”
方孝孺听完,哭笑不得,抬手就想敲他脑袋:“滑头!怪机灵的嘛!行了行了,消息到手了就赶紧滚蛋!”
“嘿嘿嘿,那学生告退!”
朱由校一溜烟蹿出门外,可脚刚踏出方府门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朱棣这是要自己跟沐昕争公主?
念头一起,心头就像灌了黄连水,苦得发涩。
沐家是什么存在?世代镇滇,手握十万雄兵,真正的藩镇诸侯,跺跺脚西南十三司都得抖三抖。
而自己呢?一个罪臣之后,京城巷里爬出来的泥腿子。
人家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一百个自己。
公平竞争?拿什么争?
朱由校一路闷头回家,关上房门,瘫坐在椅上,长长叹气。
沐家,和他之前碰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像朱济熺,不过是朱棣夺权路上的一块烂石头,碍眼了,踹开便是。他朱由校,充其量就是那双踹饶脚。
纪纲更别提,顶多算条咬饶狗,主子松链子他就扑上来,勒紧了,立马夹尾趴下。不怕。
可沐家……那是大明江山的擎柱,西南半壁的定海神针。
没有沐家压阵,云南那些土司早就扯旗自立,国中之国都建起来了。
现在朱棣竟要他去跟这样的庞然大物掰手腕?
这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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