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中了众饶心思。
修为突破本就需要心无旁骛，若身处险境，分心应对变故，不仅难以成功，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杨柳青指尖摩挲着舟身的云纹，目光依旧望着朝都的方向，眼底的焦灼未减分毫。
体内的力量越是充盈，他越是急仟—修为突破固然重要，可朝都的家人、半月前就已发出的求救讯息，更让他无法耽搁。
“先去朝都。”
他沉吟片刻，语气果决，“已经过了半个月，消息滞后太久，我们必须先摸清眼下的情况。”
他转头看向众人，目光扫过宋式玉时，微微颔首，“若朝都局势没有想象中紧急，或者能暂时稳住，我们再抽身找个安稳地方突破不迟。可若是情况危急，就算突破了修为，错过了救援时机，一切也都白费了。”
宋式玉闻言，沉吟片刻便点零头，收回目光，抬手压下体内躁动的灵力：“也好，就按你的办。”她虽看重修为，但也清楚轻重缓急，朝都的危机若不解决，万一国破家亡了咋办。
吕明微轻轻颔首，算是默认。阿仰也点零头，柔声道：“我们一起回去吧。”
杨柳青不再多言，指尖凝起更强的灵力，注入云舟。
原本就疾驰的云舟速度再提三分，化作一道流光，划破际，朝着朝都的方向飞速掠去。
体内的力量仍在翻涌，突破的悸动越来越清晰，可众饶心头，却被朝都的未知局势紧紧揪着。
方舟在云层间疾驰，破开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呼啸。
不过一个半时辰的工夫，前方地平线上的景象，便让船头五人齐齐色变。
远眺之下，原本该是螭国心脏、繁华鼎盛的朝都，此刻竟被一团无边无际的漆黑雾障彻底吞没。
那雾气浓稠如墨，翻滚不休，上接昏沉穹，下连茫茫四野，将整座雄城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一个巨大的、不祥的茧。
更令人心惊的是，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怨厉之气，已如实质的潮汐般扑面而来。
那气息里混杂着无尽的痛苦、绝望、疯狂与亵渎，仅仅是稍加感知，便觉神魂刺痛，灵台昏沉。
“这怨气……” 阿仰俏脸微白，素来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比我们在平洲遭遇的，强了何止百倍……”
“何止百倍。” 吕明微语气依旧冷淡，但那双总是随性半阖的眼眸已然彻底睁开，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破那重重黑雾，“平洲鬼物本源，不过是困于一地，噬人心魂。眼前这东西……是在消化一整座都城，乃至一国之运。”
武子谏收起了惯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脸色是罕见的凝重，甚至透着一股子被勾起不好回忆的阴冷：“看来武无咎，弄出了个不得聊东西。这下，怕是真要‘玩’大了。”
宋式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柳眉倒竖，语气急躁：“还废什么话！看这架势，晚一刻进去，不知要多死多少人！直接冲进去！”
“莫急。” 杨柳青沉声开口，作为团队主心骨，他此刻面色虽凝重如铁，眼神却沉静得可怕。
他快速扫视那黑雾屏障，手中操控方舟的法诀一变，“硬闯未知屏障，实为不智。但这怨气扩散之速，寻常法子也来不及了。”
他当机立断：“方舟目标太大，我们收敛气息，以最形态抵近，若有不对，立刻后撤。”
众人皆无异议。
吕明微指尖灵光流转，已在默默推演屏障最薄弱的“生门”所在。
阿柔双手结印，一层温润的水蓝色灵光悄然覆盖众人，增添一层防护。
武子谏周身隐有暗色气息浮动，此刻也被调动起来，以备不测。
宋式玉虽然心急，也知轻重，大锤低垂，气机引而不发。
杨柳青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枚与寻常修士金丹、元婴迥异的“太素元丹”骤然光华内蕴。
他双手虚按，一股精纯、浩大、充满生发与净化意味的“乾坤之力”蓬勃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层柔韧剔透的青色光膜，将五人连同微缩到仅如梭舟大的飞行法器一同包裹。
方舟收敛所有光华，如同一枚无声的青色水滴，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巨茧”缓缓靠近。
越是接近，那怨气的冲击便越是恐怖。
耳畔仿佛响起亿万生灵的哀嚎、诅咒与哭泣，眼前似有无数扭曲痛苦的幻影闪现。
青色光膜在怨气冲刷下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杨柳青额头渗出细汗，乾坤之力源源不断输出，与那无边怨念对抗消磨。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剧烈排斥、反击，或者穿越强大结界时的滞涩感，并未出现。
那看似恐怖无边、坚不可摧的浓稠黑雾，在被太素清气包裹的“舟”触碰时，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只是轻轻漾开一圈涟漪，便任由他们滑了进去。
过程顺畅得近乎诡异，仿佛这吞噬一切的黑暗，对他们这几道“异物”的到来，毫无反应，甚至……默许。
“不对劲。” 吕明微眉头紧锁，“太过顺利。”
阿仰担忧地看向杨柳青：“杨大哥，你感觉如何？”
杨柳青维持着输出，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仔细感知着周围：“怨气浓度陡增，但穿透过程本身……未遇阻碍。这黑雾屏障，更像是一个标识，一个领域边界，而非纯粹的防御或阻隔结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而且，我怀疑，从我们跨过这道边界开始，所谓‘进入朝都’，或许就已经……”
话未完，一股轻微的、仿佛神魂被无形之力轻轻扯动剥离的眩晕感，骤然袭上五人心头。
这感觉转瞬即逝，却清晰无比。
众人心中俱是一沉。
吕明微的推测、武子谏的嘲讽、杨柳青未尽的言语，在此刻似乎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他们，或许在踏入黑雾的刹那，就已经不再“原来的”朝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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