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轻柔，像雨后拂过的微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身旁几人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几分。
吕明微语气却带着几分审慎：“别太乐观，还是得防备其他意外，在尘埃落定的前一秒都不能放松，不然全都前功尽弃了。”
宋式玉闻言，眉梢一挑：“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要是有不长眼的人或鬼，敢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出来捣乱，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正好一并解决，省得日后麻烦！”
“那就打起最后的精神，”杨柳青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村民尽快补种种子，我们分头行动，一边留意危险动向，一边探查线索。”
————
月牙坑里的水已经蓄得满满当当，清凌凌的水面映着雨后放晴的，还泛着细碎的光。
各家各户的村民都凑到自家院前院后的坑边，伸长脖子打量着水位，有人伸手探了探水温，有人弯腰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一张张黄瘦的脸上，都笑开了花，露出了好久不见的白牙，眼角眉梢的褶子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满了！满了！这下可算有水浇地了！”
“可不是嘛！等种下粮食，秋就能吃上白面馍馍了！”
嘈杂的议论声里，杨柳青大步走到村口的土台上，清了清嗓子，扬声吆喝：“乡亲们！都静一静！”
喧闹声很快平息，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他，眼神里满是期盼。
“地，咱们已经开荒翻好了，月牙坑，也挖成蓄满水了！”杨柳青的声音洪亮，在村子上空回荡，“等明，明咱们就动手种地！只要把粮食种下去，好好侍弄，往后咱们就有吃不完的粮食，再也不用啃树皮、饿肚子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点燃了所有饶情绪。
村民们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震的欢呼，有人激动得拍起了巴掌，有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连那些光着屁股的孩，也跟着大人蹦蹦跳跳地喊：“有馍馍吃啦！有馍馍吃啦！”
他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仿佛已经看到了秋田里金灿灿的麦浪，闻到了蒸笼里白面馍馍的香气。
有人盘算着要多种两垄粟米，有人念叨着要给娃留一碗新米粥，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要把自家最好的那把锄头磨得锃亮。
欢笑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风吹过土坯房的声响，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轻快的味道。
杨柳青站在土台上，看着眼前这一片热闹的景象，嘴角也忍不住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吕明微站在土台的阴影里，指尖无声地掐着诀，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仔细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波动。
阿仰站在他身边，看着欢呼的村民，温柔的眼底掠过一丝担忧，轻声道：“但愿……明能顺利些。”
大家都在这一片欢喜声里，悄悄绷紧了神经。
刚蒙蒙亮，黑灯村的荒地上就热闹了起来。
杨柳青带着吕明微四人，早已扛着锄头候在田埂上。
村民们也陆续赶来，手里攥着杨柳青他们发放的种子的种子——有粟米、荞麦，还有耐旱的糜子，都是适合干旱地栽种的品种。
土胚房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与田地上空的薄雾缠在一起，晨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黄瘦的村民们镀上了一层暖光。
“乡亲们，按之前分好的地块来，先把垄起高些，种子撒匀了，盖土别太厚！”杨柳青挥了挥手里的锄头，率先刨进松软的泥土里。
他动作娴熟利落，一锄头下去，带出的泥土细碎均匀。
干旱地区的耕种本就讲究“保墒”，村民们虽久遭饥荒，可农活的底子还在。
男人们赤着脚踩在田地里，裤腿卷到膝盖，挥着锄头刨坑、起垄，锄头碰撞硬土的“吭哧”声此起彼伏。
女人们则挎着竹篮，沿着垄沟撒种，手指捻着细的种子，均匀地撒进坑里，再用木耙轻轻耙过，将种子埋进湿润的泥土中，动作麻利又仔细。
连半大的孩子也不闲着，要么帮着递送种子，要么提着水桶，从自家月牙坑里舀来清水，心翼翼地浇在刚撒好种的地块上，生怕水流冲跑了种子。
吕明微和武子谏没怎么干过农活，却也跟着学着起垄，动作虽不算熟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阿仰心细，跟着女人们撒种浇地，温柔地叮嘱孩子们“水要慢些浇，别淹了种子”。
武子谏则扛着一把大锄头，专挑那些还没完全化开的硬土疙瘩砸，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时不时调侃两句“这比打架还累”，逗得村民们笑出声来。
整个荒地都沉浸在热火朝的耕作中，汗水顺着人们的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滋润着刚埋下的种子。
没人喊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盼头——这是他们许久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期盼着收成，期盼着不用再挨饿的日子。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浇灌与侍弄中悄然溜走，转眼便是数月。
村民们每日清晨便提着木桶、挑着担子，到院前院后的月牙坑里取水，沿着田埂上踩出的径，一趟趟往地里送水。
月牙坑里的水始终保持着半满的状态，是吕明微暗中用灵力护住了水源，既保证了灌溉所需，又不至于让水分流失过快。
田地里的幼苗，从破土而出的嫩芽，渐渐长成了绿油油的一片。
粟米长得有半人高，叶片狭长翠绿，在风里轻轻摇晃。
荞麦开着细碎的白色花，远远望去，像给田地铺了一层薄雪。
糜子的茎秆粗壮，穗子已经开始灌浆，沉甸甸地弯着腰。
原本荒芜的土地，如今被层层叠叠的绿覆盖，生机勃勃，再也不见往日的萧瑟。
村民们每次去地里查看，都会忍不住伸手摸摸饱满的穗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这几个月里，五人也没闲着。
他们白一边跟着村民们侍弄庄稼，夜晚又观杨柳青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绿，耳边是村民们的笑声，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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