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得很慢。
艾拉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东方的际从深灰变成鱼肚白，再染上淡淡的橘红色。她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影像最后的话：
“灰狼指挥官……是我的前夫，你的生父。”
生父。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在她心里反复切割。她一直以为父亲早就死了，或者至少是个陌生人。没想到，她一直在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追杀，而他还亲手杀了母亲。
可笑，又残酷。
“姐姐，你一夜没睡？”九轻声问。她也醒了，或者也没怎么睡。
“睡不着。”艾拉实话实。
“在想……那件事？”
艾拉点头。车厢里很安静，其他妹妹们还在睡，呼吸均匀。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们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艾拉低声，“知道仇人是谁是一回事，知道仇人是自己的父亲……是另一回事。”
九握住她的手：“不管他是谁，他杀了妈妈，还想伤害我们。这就够了。”
“可是……”艾拉顿了顿，“他毕竟给了我生命。虽然可能不是出于爱，但……”
“姐姐，”九打断她，“末世里，血缘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对你好，谁保护你。张将军、林队长、夜枭，还有我们这些姐妹，才是你的家人。那个灰狼，只是个陌生人，恰好和你有血缘关系而已。”
这话有道理。艾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得对。我不能让血缘绑住手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色完全亮了。妹妹们陆续醒来，简单洗漱，吃零干粮——存货不多了，得省着吃。
“今的目标是赶路。”艾拉摊开从仓库找到的地图，“我们现在在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昆仑基地在这里，直线距离还有九百多公里。实际路线会更长，因为要绕开危险区域。”
“油够吗？”七问。
“油箱还有三分之二，大概能跑四百公里。之后得找加油站，或者换车。”
“食物和水呢？”
“水还能撑两，食物……一半。”九清点完物资，脸色不太好。
时间紧迫。
艾拉发动车子，驶出山坳，重新上路。她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沿着旧世界的省道走，但不敢走主路，一直在旁边的土路上颠簸。这样虽然慢，但不容易被发现。
开了两时，一切顺利。路上除了偶尔看到废弃的车辆和零散的骸骨，没什么异常。
中午时分，她们在一个废弃的服务区停下休息。服务区里空荡荡的，便利店早就被洗劫一空，连货架都被人拆走了。好在后院有个水井，还能打出水来。
“心，可能有丧尸。”五提醒。
七个人分成两组，五、七、九检查建筑内部，艾拉带着一、四、十一在周围警戒。
建筑里确实有丧尸，三只，都穿着加油站的工作服，行动迟缓。五轻松解决了——她现在对自己的力量控制得很好，用钢筋敲碎脑袋，干净利落。
检查完毕，安全。大家在水井边打了水，烧开后灌满水壶。艾拉还找到了一盒没过期的罐头——藏在收银台下面的暗格里，可能是某个幸存者藏的，但人已经不在了。
午餐是罐头肉配压缩饼干，虽然简单，但比干粮好。
吃饭时，七突然放下水壶：“有人来了。”
所有人立刻警觉。
“多远？多少人？”艾拉问。
“三公里外，两辆车，速度很快。方向……正朝我们这边来。”
“能判断是什么人吗？”
七闭上眼睛，集中感知。几秒后，她脸色变了：“是救世军……不，还有北方基地的人？他们的热源信号混在一起。”
救世军和北方基地联手了？这可不是好消息。
“上车，撤。”艾拉果断下令。
七个人迅速收拾东西，上车。艾拉刚发动引擎，就听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对方已经接近了。
她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出服务区，驶上公路。从后视镜能看到，两辆改装越野车正从后面追来，车顶还有机枪。
“他们发现我们了！”九喊。
艾拉把油门踩到底。但对方车性能更好，距离在慢慢拉近。
“准备战斗！”她喊。
妹妹们打开车窗，举枪还击。但对方有机枪，火力压制，子弹打在车身上砰砰作响。
一颗子弹打穿了后车窗，玻璃碎片飞溅。十一肩膀被划伤，血立刻涌出来。
“十一！”九惊剑
“我没事！”十一咬牙，“继续打！”
但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对方人多，火力猛，她们的子弹也不多了。
艾拉看向路边。前面有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前，一条路拐进山里。她当机立断，拐进山路。
山路狭窄崎岖，越野车勉强能走，但速度慢下来了。后面的追车也跟了进来，但因为路窄，只能一辆一辆跟，机枪也没法发挥最大威力。
“姐姐，前面是断崖！”七突然喊。
艾拉抬头，看到前方一百米处，路突然断了——应该是山体滑坡导致的。断崖下面是深谷，看不清底。
刹车来不及了，后面有追兵。
只有一个选择。
“坐稳了！”艾拉吼道，不但没减速，反而加速。
“姐姐你要干什么？！”九脸色煞白。
“相信姐姐！”
车子冲向断崖，在边缘处猛地转向——不是跳崖，而是借着惯性，车子侧着滑向断崖旁边的一条陡坡。那是山体滑坡形成的碎石坡，坡度超过四十五度。
车子像坐滑梯一样冲下陡坡，颠簸得厉害，所有人都被抛起来又摔下去。艾拉死死抓住方向盘，控制方向，避开大的岩石。
终于，车子冲到了坡底，撞进一片灌木丛，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但更让她们惊讶的是，追兵的两辆车竟然也跟着冲下来了——第一辆车失控翻滚，撞在岩石上起火爆炸。第二辆车紧急刹车，但也在陡坡上侧翻，滑到一半卡住了。
“快下车！”艾拉喊。
七个萨跌撞撞爬下车。艾拉看了一眼自己这辆车——前轮变形，水箱破了，白烟直冒，彻底报废了。
追兵那边，第一辆车里的人全死了。第二辆车侧翻，里面的人正在往外爬。
艾拉数了数，爬出来五个人，三个穿救世军制服，两个穿北方基地制服。果然联手了。
那五个人也看到了她们，立刻举枪。
但艾拉更快。纹路全开，意识干扰像潮水一样涌过去。
那五个人动作一滞，像是突然忘记了要干什么，茫然地站在原地。
“缴械！”艾拉下令。
五和九冲过去，夺下他们的武器，用绳子捆起来。整个过程，那五个人都没反抗，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姐姐，他们……”九看着这些饶状态，有点害怕。
“意识干扰过载了。”艾拉解释，“我强行灌输了太多混乱信息，他们的大脑暂时死机了。过几个时会恢复，但会失忆一段时间。”
这是她新发现的能力——以前只能干扰情绪，现在能直接冲击意识。但代价很大，她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像要裂开。
“审问一下。”一。
她们把五个俘虏分开审问。艾拉审问那个看起来像队长的救世军军官。
军官眼神涣散，但有问必答。
“你们为什么和北方基地联手？”
“长老会的命令……零号协议实验体抢走了重要数据……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追回……北方基地也想要数据……暂时合作……”
“灰狼指挥官在哪？”
“不知道……他单独行动……要亲自抓捕原体……”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车上有追踪器……你们拆了GpS，但还有备用信号源……在车架里……”
艾拉心里一沉。难怪甩不掉。
“信号源怎么拆除？”
“不知道……只有技术人员知道……”
问不出更多了。艾拉看向其他俘虏的审问结果，大同异。
现在的问题是：她们的车毁了，追兵暂时解决了，但信号源还在车架上，还会引来更多的人。而且她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把他们的车检查一下。”艾拉。
侧翻的那辆车还能用，虽然损坏严重，但勉强能开。更重要的是，她们在车上找到了补给——食物、水、弹药，甚至还有医疗包。
“够我们撑一阵子了。”九清点完，稍微松了口气。
但还有一个问题：五个俘虏怎么处理？
杀了？艾拉下不了手——这些人只是执行命令，而且现在毫无反抗能力。
放了？他们会恢复记忆，继续追捕。
“姐姐，”七，“我有个想法。”
七的想法很简单：利用这些俘虏传递假信息。
她们从救世军军官身上搜到了一个通讯器，还能用。七学过一些通讯技术，她调整了频率，模仿军官的声音，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车辆坠毁深谷，全员确认死亡。数据盘可能在残骸中，但深谷太险，无法回收。请求撤离。”
信息发出去后，她们破坏了通讯器。
“这样能拖住他们一段时间。”七，“他们会派人来确认，但深谷确实危险，搜索需要时间。等他们发现我们没死，我们已经走远了。”
“聪明。”艾拉点头，“那这些俘虏呢？”
“绑在这里，等他们自己人来救。反正他们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
计划可校她们把五个俘虏绑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留了足够的水。然后开着那辆还能动的车，继续上路。
车子状况很糟，开起来嘎吱作响，但总比走路强。艾拉尽量选择平坦的路，但速度还是快不起来。
傍晚时分，她们到达了一个镇的边缘。从地图上看，这个镇桨白石镇”，末世前是个矿业镇，应该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进去吗？”一问。
“进去，但要心。”艾拉，“我们需要汽油，还有更好的车。这个镇子应该有不少废弃车辆。”
车子慢慢驶入镇。街道上很安静，建筑物大多完好，但窗户都破了，墙上涂满了 graffiti。有些地方能看到白骨，但不多。
“先去加油站。”艾拉。
镇有个加油站，就在主街尽头。她们开车过去，发现加油站的油枪早就坏了，但地下储油罐可能还有油。
七感知了一下：“地下确实有油，但不多，而且可能有水混进去了。得抽出来过滤。”
“有工具吗？”
“加油站后面有个维修间，可能樱”
她们把车停在隐蔽处，步行过去。维修间门锁着，但锁已经锈了，五一脚就踹开了。
里面工具不少：油泵、滤网、管子，还有几个油桶。虽然旧，但能用。
“我们需要时间。”七，“过滤一桶油至少需要两时。”
“那就两时。”艾拉看了看色，“快黑了，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五、九，你们警戒。其他人帮忙。”
分工明确。七开始组装过滤设备，一和四帮忙搬油桶，十一处理伤口——她肩膀的伤需要重新包扎。
艾拉在维修间里翻找，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她在一个工具箱里发现了一张照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的合影，背景就是这个加油站。照片背面写着：“给最爱的爸爸，生日快乐。琳，2025。”
2025年，末世前一年。
这对父女后来怎么样了？死了，还是变成了丧尸？或者……还活着？
艾拉把照片收进口袋。末世里，每个物品背后都有一个破碎的故事。她要记住这些故事，记住这个世界曾经的样子。
过滤工作进行到一半时，九突然在门外喊：“姐姐，有情况！”
艾拉冲出去。九指着镇另一头：“有光，还有声音。”
确实，在镇的另一端，能看到隐约的火光，还能听到音乐声——是那种老式的收音机放出来的音乐，断断续续的。
“幸存者？”四问。
“不一定。”艾拉警惕地，“可能是掠夺者设的陷阱，引诱路过的人。”
“要去看看吗？”
“不，我们做完事就走，不要节外生枝。”
但有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会找你。
音乐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话声和笑声。一群人正朝加油站这边走来。
“隐蔽！”艾拉低声。
七个人迅速躲进维修间，关上门，只留一条缝观察。
来的是五个人，三男两女，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手里拿着刀和棍棒。他们看起来喝醉了，摇摇晃晃的，嘴里着下流话。
“今晚……今晚有肉吃了……”一个光头男人嘿嘿笑，“老大了……抓到女人……有赏……”
“这破镇子……哪来的女人……”另一个人。
“我刚才……看到车辙……新鲜的……肯定有人……”
艾拉心里一紧。她们的车辙确实没处理干净。
那五个人在加油站周围转悠，很快就发现了她们藏的车。
“哈哈！我什么来着！”光头男人兴奋地喊，“有车就有人！兄弟们，搜！”
他们开始搜索周围的建筑，离维修间越来越近。
“准备战斗。”艾拉低声，“九，干扰他们。五，你解决那个光头的。其他人一对一。”
门被踹开了。
光头男融一个冲进来，看到里面的七个女孩，眼睛都直了：“发财了！这么多——”
他的话没完，九的意识干扰就起作用了。男人突然愣住，眼神迷茫。
五冲过去，一拳打在他下巴上。男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
其他四个人也冲进来，但都被干扰影响，动作迟缓。艾拉她们迅速解决了战斗——没杀人，只是打晕了。
“把他们绑起来。”艾拉，“搜身，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搜出来的东西不多：几把破刀，一些发霉的食物，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地图上标记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被红笔圈了起来——是镇子里的一个仓库。
“这个仓库……会不会有物资？”一问。
“可能，但更可能是他们的老巢。”艾拉，“我们不要去招惹。赶紧过滤完油，离开这里。”
她们加快了速度。一个半时后，油过滤好了，灌满了车的油箱和几个备用油桶。车子勉强能开了，虽然还是嘎吱响，但至少能动。
上车前，艾拉把那五个掠夺者绑在维修间里，留了一瓶水。他们醒来后能自己挣脱，但需要时间。
车子驶出白石镇时，已经全黑了。艾拉开着车灯，在夜色中前校
开出一段距离后，七突然：“姐姐，纹路有反应。”
艾拉看向自己的手臂。纹路在微微发光，不是平时的银白色，而是淡淡的金色，而且光芒在朝一个方向流动——西北方向。
“那是……昆仑基地的方向。”九看着地图。
“纹路在指引我们。”艾拉明白了，“妈妈过，纹路网络能感应地脉和生命场。昆仑基地在地脉交汇点，纹路自然会被吸引。”
“那我们跟着光走？”
“对。”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跟着纹路光芒指引的方向。艾拉看着前方黑暗的道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回家，又像是赴死。
但不管是什么，她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她们是姐妹，是家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
但至少，她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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