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沉寂在浓稠的黑暗里，唯有那间被选作临时落脚点的店铺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像茫茫大海中孤独的灯塔。
便携式充电设备提供的电力有限，灯光并不明亮，却足够照亮一张拼凑起来的餐桌和围坐在旁边的人脸。
餐桌上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残余的香气和淡淡的酒味。
灯光下，苏哲的脸色带着明显的酡红，眼神比平时朦胧了些。
长时间的紧绷神经，在这个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夜晚，借着酒精，难得地松弛了下来。
何艳端起面前那个印着俗气红花的玻璃酒杯，里面是晃动的、半杯透明白酒。
她站起身，神情郑重，语气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
“苏哲队长，这杯酒，我敬你。真心感谢你，把我们几个从那个活棺材一样的超市里带出来，让我们……让我们还能像个人一样，过个节。”
她声音有些哽咽，仰头将杯中那点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她咳嗽了几声，眼角泛出泪花，分不清是呛的还是心情激荡。
“何大姐，你太客气了，相遇就是缘分。”苏哲连忙端起自己面前快要见底的杯子，语气温和，也跟着一口喝干。
旁边负责倒酒的阿正立刻拿起酒瓶，心翼翼地给苏哲的空杯续上半杯。
喝得已经有些舌头发直的元贵见状，也颤巍巍地端起自己的杯子，他黝黑的脸上泛着油光，眼神浑浊却真诚：
“苏哲兄弟……我，我老元没啥文化，不会漂亮话。但……但我心里清楚，要不是你，我们再在超市耗上几个月，不是渴死，就是饿死，要么就是自己把自己逼疯！谢谢你……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他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那份劫后余生的感激是实实在在的。
“元大叔，言重了。新年快乐！”苏哲再次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又抿了一口。
坐在角落的王鑫见状，也怯生生地端起自己的水杯，想要些什么。
阿正眼疾嘴快，连忙开口打断这略显沉重的轮流敬酒：
“哎哎哎！打住打住！行了啊你们几个，一个个来，这是想把我大哥直接撂倒啊？车轮战可不带这么玩的！”
他着，自己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显得更老成些：
“来来来，我提一嘴啊！在座的各位，可以都是我大哥伸手拉了一把的！我阿正呢，没啥大本事，以前在林城瞎混，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讲义气，认准了大哥，刀山火海我也跟到底！
现在，既然咱们凑到了一块儿，成了一个队，我希望大家也能跟我一样，劲儿往一处使，真心实意地跟着我大哥，在这狗日的末世里，杀出一条活路！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只要我阿正有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大家！这杯，我干了！”
他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的豪气，仰头将半杯白酒灌了下去，辣得他龇牙咧嘴，却努力维持着“爷们儿”的形象。
“正子，这话得在理！”李美娇一拍桌子，脸上也因为酒精泛着红晕，她斜睨着阿正，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泼辣，
“你放心，娇姐我做人做事，讲究一个‘义’字当头，绝不比你差！苏哲大哥救了我们的命，这份情，我李美娇记在心里！”
完，她也极为豪爽地将自己杯中那点酒底子一口闷了。
其余几人见状，无论是喝酒的还是喝水的，都纷纷端起了杯子，气氛一时变得热烈而真诚。
阿正意犹未尽，还想伸手去拿酒瓶，却被苏哲旁边一只白皙的手抢先按住。
陈妍看着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阿正，好聊，今晚你和娇娇值夜。适可而止，不能再喝了。”
“呵呵，妍妍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有数着呢！”
阿正讪讪地笑着，挠了挠他那板寸头，眼珠一转，解释道，“我这不是……这不是看你杯子空了吗？给你满上，你慢慢喝，嘿嘿。”
他借着这个由头，起身凑到陈妍身边，拿过她的酒杯，心翼翼地斟了大半杯酒，动作带着点讨好，又符合他惯常的油滑。
桌上的菜早已没了热气，何艳见状，连忙起身，端起那盘凝结了白色油花的腊肉和那盆已经凉透的萝卜汤，道：“菜都凉了，我去厨房热热，很快就好。”
着便端着碗碟走向后厨。
酒桌的气氛因为酒精和这难得的放松变得更加融洽，话题也南海北地扯开了。
苏哲不知是因为太久没有沾酒，身体已经不适应，还是因为在这本该团圆的日子里，格外思念生死未卜的李沫儿和远在渔村的父母，又或许是长久以来紧绷的、带领团队求生的那根弦，终于有机会稍稍松弛……
三杯高度白酒下肚，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半个时后，苏哲在阿正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回到了那间被何艳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卧室。
他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苏哲的离场并未立刻让外面的气氛冷却。
陈妍原本只是浅尝辄止，但在元贵和李美娇的轮流劝慰下，不知不觉也喝下了两杯白酒。
她酒量本就一般，此刻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发软，最终支撑不住，伏在冰冷的桌面上，意识渐渐模糊。
“元大叔，您……您继续吃着，我送妍妍姐去休息。”阿正自己也有些晕乎，但还保持着基本的清醒。
李美娇白了阿正一眼，站起身：“得了吧你，毛手毛脚的，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还是我来吧！”她着，便走过去，费力地搀扶起已经不省人事的陈妍。
“呵呵……行，你来，你来。”阿正挠头笑笑，重新坐下，对着眼神已经有些发直的元贵继续吹嘘，
“元大叔，来来，吃酒，别光喝菜呀。我跟您啊，想当年我在林城那会儿……”
“元大叔，你不行啊，才几个花生米啊，你就趴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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