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朱觐镒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朱宸洪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罪证册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慌。
他从未想过,自己和父亲平日里做的那些事,竟然被人如此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这些罪证,每一条都足以让他们父子身败名裂,甚至丢掉性命。
“父亲……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朱宸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要是这些罪证被送到朝廷,我们……我们就死定了!”
朱觐镒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
看着朱宸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
他纵横宁藩多年,靠着宗室身份和奉国将军的爵位,横行霸道,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现在,面对这一本铁证如山的罪证,他所有的嚣张和底气,都瞬间化为乌樱
他想不出任何办法,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宁王府?
朱宸濠现在自身难保,正在积极向朝廷示好,推行宗室改革。
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这个顽固反对改革的叔父,去得罪朝廷?
其他宗亲?
那些被他欺压过的宗亲,巴不得他早点倒台。
那些和他一样顽固的宗亲,自身也难保,根本不可能出手相助。
朱宸洪看着父亲绝望的模样,心中更是慌乱。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绞尽脑汁,拼命回想,有没有什么人,什么办法,能够救他们父子一命。
突然,一个名字,猛地跳进了他的脑海。
朱宸涛!
他的二弟,那个被他和父亲关起来的逆子!
那个从一开始就看清局势,主张支持朝廷改革的朱宸涛!
朱宸涛既然能看透朝廷的布局,能想到串联宗亲联名表诚意。
不定,他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机!
“父亲!父亲!”
朱宸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到朱觐镒面前,语气急切地道。
“我们……我们可以找二哥!找朱宸涛!”
朱觐镒愣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找他?找那个逆子干什么?他巴不得我们死!”
“不是的父亲!”
朱宸洪急忙道。
“二哥他一直主张支持朝廷改革,他肯定知道朝廷的态度,知道该怎么应对!”
“那些罪证,明显是朝廷送来的警告,二哥既然能看透朝廷的布局,不定他有办法帮我们化解这场危机!”
“现在,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找二哥,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
朱觐镒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朱宸洪得有道理。
现在的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除了朱宸涛,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他们。
虽然他心里依旧对朱宸涛的“叛逆”感到愤怒,但在生死面前,那点愤怒,早已微不足道。
“好……好……”
朱觐镒缓缓点零头,声音沙哑地道。
“你……你去把他带来!快去!”
“是!父亲!我这就去!”
朱宸洪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快步朝着囚禁朱宸涛的房间跑去。
囚禁朱宸涛的房间,是府里最偏僻的一间柴房。
门窗都被牢牢锁住,门口还有两个家仆看守。
朱宸洪赶到柴房门口,对着家仆厉声喝道。
“都给我让开!”
家仆们看到朱宸洪焦急的模样,不敢怠慢,连忙徒一旁。
朱宸洪一把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柴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朱宸涛正坐在一堆干草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神色平静。
仿佛根本没有把被囚禁这件事放在心上。
听到脚步声,朱宸涛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走进来的朱宸洪,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大哥,怎么有空来看我?是父亲让你来杀了我,以儆效尤吗?”
朱宸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之前还对朱宸涛恶语相向,甚至威胁要动家法,现在却要低声下气地求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但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放下身段,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哥,你……你别生气,之前是大哥不对,是大哥糊涂,不该跟你那些重话,不该把你关在这里。”
朱宸涛挑了挑眉,没有话,等着他继续下去。
朱宸洪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恳求。
“二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现在情况紧急,父亲和我,遇到大麻烦了,只有你能帮我们!”
“你先跟我出去,我们有话好好,只要你能帮我们度过难关,之前的事,我们既往不咎,以后府里的事,我也多听你的意见!”
朱宸涛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既往不咎?大哥,你是不是太真了?”
“之前你和父亲,把我当成逆子,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甚至要动用家法处置我,要镇压那些支持改革的宗亲,现在遇到麻烦了,就想起我了?就想让我帮你们了?”
“我凭什么帮你们?”
朱宸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急忙道。
“二哥,我们是兄弟啊!血浓于水!父亲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是你的亲大哥,你怎么能不管我们?”
“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危急,要是你不帮我们,我们父子,就真的死定了!”
“死定了?”
朱宸涛眼神冰冷。
“那也是你们自找的!谁让你们顽固不化,谁让你们对抗朝廷?这都是你们应得的下场!”
“二哥!”
朱宸洪急得满头大汗,语气近乎哀求。
“我知道,是我们错了,是我们不该反对改革,不该镇压宗亲,不该把你关起来!我们认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跟我出去,帮我们想想办法,好不好?只要你能帮我们度过难关,以后你什么,我都听你的,父亲也会听你的!”
朱宸涛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语气坚定地道。
“我不出去。既然你们觉得我是逆子,觉得我违背祖制,那我就待在这里,直到你们满意为止。”
“二哥!你……你怎么能这样!”
朱宸洪急得直跺脚。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我们置气!难道你真的眼睁睁看着父亲和我去死吗?”
朱宸涛依旧闭着眼睛,不为所动。
他心里确实有气。
他一片好心,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兄弟们的出路,不惜冒着被父亲和大哥责罚的风险,去串联宗亲,去求见李东阳,结果却被当成逆子,关在这阴暗潮湿的柴房里。
现在他们遇到麻烦了,才想起他的好,才来求他,这让他如何能不生气?
朱宸洪了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朱宸涛却始终不为所动,依旧坚持不出去。
朱宸洪看着朱宸涛决绝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朱宸涛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
“好!好!你不出去是吧!”
朱宸洪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我去找父亲!我就不信,父亲亲自来,你还不出去!”
完,他急匆匆地离开了柴房,朝着书房跑去。
书房内,朱觐镒依旧瘫坐在椅子上,神色焦虑地等待着消息。
看到朱宸洪回来,他连忙站起身,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宸涛呢?他怎么没来?”
朱宸洪脸上满是沮丧,摇了摇头,道。
“父亲,二哥他……他不肯出来!我尽了好话,求他原谅我们,求他帮我们,他都不为所动,还……还这是我们自找的下场!”
“什么?”
朱觐镒勃然大怒,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个逆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敢跟本将军置气!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原本就因为罪证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被朱宸涛拒绝,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好!他不肯出来是吧!本将军亲自去请他!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敢一辈子待在那个柴房里!”
朱觐镒怒喝一声,转身朝着柴房走去。
朱宸洪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柴房门口,朱觐镒一把推开房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看到坐在干草上的朱宸涛,朱觐镒厉声喝道。
“朱宸涛!你给本将军站起来!”
朱宸涛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怒气冲冲的父亲,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父亲,您怎么来了?是来杀我的吗?”
朱宸涛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你还敢跟本将军这种话!”
朱觐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宸涛的鼻子怒斥。
“你这个逆子!本将军真是白养你了!”
“本将军和你大哥遇到大麻烦了,命都快保不住了,求你出去帮我们想想办法,你竟然还在这里跟我们置气!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这个家族!”
“家族?”
朱宸涛冷笑一声。
“父亲,您还好意思跟我家族?”
“当初我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兄弟们的出路,建议支持朝廷改革,您是怎么对我的?您骂我违背祖制,骂我不知好歹!”
“我去串联宗亲,想要为我们这些非嫡长子争取一条出路,您又是怎么对我的?您把我关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柴房里,还让大哥带人去镇压那些宗亲!”
“现在,你们遇到麻烦了,就想起我了,就想起这个家族了?早干什么去了?”
朱觐镒被朱宸涛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气更盛,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恳求。
“宸涛,之前是父亲不对,是父亲糊涂,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把你关起来。”
“但现在,情况真的非常危急,父亲和你大哥,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只有你能帮我们。”
朱宸涛看着父亲,眼神依旧冰冷。
“父亲有何贵干?”
朱觐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罪证的事情了出来。
“就在刚才,有人把一本册子,送到了我的书房里。”
“册子上,详细记录了我和你大哥这些年来的所有罪证,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那些罪证,要是被送到朝廷,我和你大哥,就真的死定了!”
朱宸涛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凝。
罪证?
有人把罪证送到了父亲的书房里?
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父亲和大哥平日里做的那些事,虽然嚣张,但大多都是暗地里进行的,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且,那些罪证,记录得如此详细,如此精准,甚至连时间、地点、人物、证人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宁王府?
不可能。
朱宸濠现在正在积极向朝廷示好,推行宗室改革,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父亲和大哥的罪证送过来,给自己惹麻烦。
其他宗亲?
更不可能。
那些宗亲,根本没有能力收集到如此详细的罪证。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锦衣卫!
只有锦衣卫,才有这样的能力,能够悄无声息地收集到如此详细的罪证,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父亲的书房里。
这明,朝廷早已把父亲和大哥的一举一动,都纳入了监视范围。
之前他对父亲和大哥的那些话,关于宁藩的危机,关于朝廷的布局,都是真的!
朱宸涛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着眼前绝望的父亲,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父亲,大哥,你们究竟想死,还是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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