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混乱在医生护士的紧急处理下稍稍平息，但压抑沉重的气氛却丝毫未减。帝老爷子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胸口依旧起伏不定，面色在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灰。
他闭着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压制那几乎要将胸腔炸裂的怒火和绝望。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里面已不复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般的苍凉。
他看向一直默默守在一旁、同样神色憔悴的老管家，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罢了……老刘啊……”
老管家连忙上前一步，弯下腰：“老爷，您吩咐。”
帝老爷子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把……我的手机给我。”
帝嬛嬛下意识想阻止：“爸，您需要休息……”
帝玉扬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帝嬛嬛所有劝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老管家默默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老爷子的私人手机，恭敬地递到他手郑
帝玉扬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划了几次才解锁屏幕。他没有找通讯录，而是直接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缓慢而费力地输入“傅氏集团 官方电话”，找到了那个对外公布的、通常由总裁办公室或高级特助接听的号码。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仿佛有千斤之重。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这近乎屈辱的举动。帝凌晨更是死死地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终于，电话拨了出去。短暂的等待音后，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平稳、带着职业化礼貌的男声：“您好，傅氏集团，请问哪位？”
帝玉扬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那份虚弱和刻意维持的体面仍无法完全掩盖：“傅特助，下午好。我是……帝玉扬。” 他直接点明了身份。
电话那头，傅雷似乎顿了一下，随即，那礼貌的声音里便透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玩味，语气甚至更“恭敬”了些：“原来是帝老爷子。您亲自给我打电话，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那“受宠若惊”四个字，在他平稳的语调里，听着却莫名有些刺耳。
帝玉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显。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隐含的嘲讽，放低了姿态，用一种近乎恳求，却又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世家体面的语气道：“傅特助，打扰了，实在抱歉。家里……孩子年轻，在处理一些商业事务上过于冲动，不慎……冲撞了贵司，给贵司添了麻烦。”
他喘了口气，继续艰难地道：“此事，是帝家教子无方，责任全在我们。帝家愿意……愿意双倍赔偿傅氏因此次误会所遭受的一切损失，只求……只求傅总，能够高抬贵手，放过帝家这一回。”
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苍老和哀求，“也算……看在我这把不中用的老骨头面上，可怜可怜帝家百年基业，来之不易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这短暂的沉默，对帝玉扬和病房里竖耳倾听的众人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煎熬。
终于，傅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帝老爷子，您这话言重了。具体的情况和您的意思，我只能……帮您向我们爷转达一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那份疏离和潜藏的压力清晰可辨，“我们爷的脾气和做事风格，您可能也有所了解。他答不答应，会不会就此罢手……我可一点都不敢保证。毕竟，这次的事情，似乎并不是简单的‘误会’和‘冲动’能解释的。”
帝玉扬的心沉了又沉，却只能连声道：“当然，当然……我明白，明白。一切全凭傅总定夺。无论如何，劳烦傅特助代为转达，帝家……感激不尽！”
“嗯，我会转告的。帝老爷子保重身体，再见。” 傅雷没再多一句客套话，干脆利落地挂断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帝玉扬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颓然垂下，手机滑落在被子上。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胸膛微弱地起伏，整个人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而千里之外的京都，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依旧灯火通明。傅雷放下那部电话座机，身体向后靠在宽大舒适的真皮椅背里，俊朗的脸上再无方才电话里的半分“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啧，还以为帝家能多撑几，好歹摆出点世家风骨来周旋一下。这才半功夫，老头子就亲自打电话来摇尾乞怜了？双倍赔偿？呵……” 他摇了摇头，眼神冰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就这点能耐和骨头，也敢挑衅我们爷？真是不知死活，自取其辱。”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腕表。
“嗯……”
他沉吟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这个时间，爷和夫人估计正在休息呢。这么‘好’的消息，还是别打扰他们了。明早上再吧。”
他故意将“好”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让帝家那边再多煎熬一会儿，让那老头子再提心吊胆几个时，想必……爷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毕竟，对待敌人，尤其是这种不自量力、又蠢又毒的敌人，何必讲究什么“及时”呢？让他们充分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才是最好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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