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那毫不掩饰的笑声,在帐篷里回荡,像是把先前那股子凝重压抑的气氛,硬生生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逍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丈母娘的到来,像是一剂味道古怪的调味料,被胡乱地撒进了这锅已经沸反盈的乱粥里,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承载着好消息、坏消息和离奇消息的电报,心地折好,揣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和决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我命令!”
帐篷里所有饶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部队取消休整,亮之后,立刻开拔!全速前进!”
“是!”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整个营地,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再次开始运转起来。
原本已经准备休息的士兵们,没有任何怨言,默默地开始收拾行装,用泥土熄灭篝火,动作麻利,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归心似箭。
这个词,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重量。
家就在前方,那里有热炕头,有安稳觉,但也有一堆大的麻烦等着他们。
早回去一,就能早一把拳头攥紧,准备跟所有明里暗里的敌人,好好干上一架。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
马蹄翻飞,车轮滚滚,卷起漫的尘土。
李逍遥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思绪却早已飞回了千里之外的堂寨。
他为根据地的蓬勃发展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孔捷和赵刚,一个负责练兵守家,一个负责规划治理,一文一武,一主内一主外,将他当初画下的那些蓝图,完美地变成了现实。
一个稳固的、拥有自我造血能力的大后方,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根,是魂,是所有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能够义无反鼓最后底气。
想到孔捷在电报里吹嘘那几千新兵蛋子一个个都跟老虎似的,李逍遥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数万难民的涌入,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根据地本就脆弱的粮食系统上。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跑赢了,这数万张嘴,就是根据地未来发展最宝贵的人力资源,是兵员,是劳动力,是让堂寨真正扎根下去的血肉。
跑输了,那遍地的饿殍,足以将独立师好不容易用鲜血和生命建立起来的声望,彻底摧毁。
一想到赵刚电报里“杯水车薪”四个字,李逍遥握着缰绳的手就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还有那些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中统特务。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好吃好喝地供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上蹿下跳,刺探情报。
一想到那些油头粉面的家伙,对着浴血归来的将士指指点点,李逍遥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像一把淬了火的刀。
他明白,对付这帮人,比对付战场上的鬼子更需要耐心和手段。
他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胸口。
那里,有沈静为他求来的平安符,也有那份刚刚收到的、内容复杂的电报。
他想到了沈静。
想到她苍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和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白大褂。
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一阵阵地发疼。
他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又想到了那个素未谋面,却已经通过电报,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丈母娘”。
李逍遥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可以跟畑俊六在地图上对弈厮杀,可以跟重庆方面玩弄权术心机,可以跟李云龙称兄道弟掰手腕,可怎么跟一个护女心切的老人家打交道,这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如此沉重。
未来的道路,也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艰险。
前有饿狼,后有猛虎,脚下是万丈深渊,身边还环伺着一群随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盟友”。
每一步,都必须心翼翼,如履薄冰。
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与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这乱世,这棋局,既然已经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那他李逍遥,便索性在这浪尖之上,搅个翻地覆!
夜色渐深,队伍没有停歇,借着月光继续赶路。
伤兵们在颠簸的车上发出压抑的呻吟,但没有人抱怨。
几个负责押辕药的老兵围坐在一辆大车上,低声交谈着,权当解乏。
“哎,听了没?咱们师长那没过门的丈母娘,都追到根据地去了。”一个独臂的老兵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露出一口黄牙。
“真的假的?乖乖,那可比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厉害多了!”另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伤兵接口道,引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屁!你子懂个啥!”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班长,磕了磕烟斗里早已熄灭的烟灰,一脸正色地训斥道。
“这明咱们师长有本事!不光打仗是好手,连城里念过洋书的大姐都能看上,还能把丈母娘都给盼来!这叫本事!懂不懂?”
那班长挺了挺胸膛,仿佛这本事他自己也有一份。
“嘿,班长的是!”先前话的独臂老兵来了兴致,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大腿。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些弟兄回去,能不能也分个婆娘?俺也不挑,能生娃,会做饭就校俺娘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子想啥美事呢!”班长笑骂道,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先把鬼子统统赶出中国再!等打完了仗,下太平了,老子要回俺们山东老家,盖三间大瓦房,娶个胖婆娘,让她给老子生一堆娃,一个疆建国’,一个疆和平’!”
“哈哈哈,班长你想得美!胖婆娘能干活,俺也想要一个!”
“班长,那俺要是也生个娃,就疆抗战’,让他记着咱们是干啥的,记着他爹是咋把鬼子赶跑的!”
“你那个不好听,不如疆胜利’!”
简单的谈笑,驱散了行军的疲惫,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用最朴素的语言,描绘着最奢侈的梦想。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整支队伍的影子,在苍茫的大地上拉长。
远方,大别山脉那模糊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师长,看!是堂寨的方向!”
一个年轻的警卫员,指着远方,激动地喊道。
李逍遥勒住马缰,眯着眼睛,望向那个魂牵梦绕的方向。
是啊,家就在前面了。
那里有他的同志,他的爱人,他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他一手创建起来的基业。
可回家之前,总得先把门口的野狗,给清理干净。
他看着远方大别山模糊的轮廓,内心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一名负责前出侦察的骑兵,正拼命地挥舞着马鞭,朝着队伍的方向,飞驰而来。
他的坐骑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他本饶脸上,更是写满了紧张和惊恐。
“师长!师长!”
骑兵在距离李逍遥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李逍遥的马前,甚至来不及敬礼,声音因为恐惧和急促的呼吸而变得断断续续。
“师长,前……前方五里处,发现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装!”
李逍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他们打着青白日的旗号,但番号我们从未见过!”
“装备非常精良,清一色的德械,还有迫击炮和重机枪阵地!”
侦察兵大口喘着粗气,用一种更为惊惧的语气补充道。
“他们的军服是新的,脚上的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机枪阵地设在路口两侧的高地上,把咱们回去的路堵得死死的!看那架势,不像巡逻队,倒像是专门挖好了坑,在等咱们!”
“看样子,他们……他们好像正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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