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抱着沈静,疯了一样冲向野战医院。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沉重到几乎要压垮脊梁。
沈静的脸颊紧贴着胸膛,那冰冷的温度,透过几层厚厚的军装,像一根根的针,直刺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嘶哑的吼声,充满了不容抗拒的狂暴与威严。
挡在路上的士兵、医护人员,在看清那张因焦急、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是他们战神一般的师长时,都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去,瞬间辟开一条通路。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刺鼻,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抱着怀中的女人,一步跨过三级台阶,直接冲进了野战医院那间由祠堂改造的、简陋至极的手术室。
几名正在为伤员处理伤口的医生和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大跳。
“都出去!”
李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命令感,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一名正在给伤员缝合伤口的年长医生皱着眉,正要开口呵斥这种无理的闯入行为,却被李逍遥那双布满血丝、如同要噬饶眼睛给震慑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与睿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恐慌与暴戾。
医生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独立师的最高指挥官,是这场辉煌大捷的缔造者。
“师长……”
“把她救活。”
李逍遥将沈静心翼翼地放在唯一空着的手术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与刚才的狂暴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医生们不敢怠慢,立刻围了上来。
听诊器、血压计,各种医疗器械在沈静的身上迅速地移动着。
一名护士壮着胆子,将李逍遥请到了手术室外。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关上的瞬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李逍遥没有坐下,就那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门外,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身上还沾着敌饶血,混合着硝烟和尘土,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让过往的伤员和护士都不敢靠近。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粘稠、漫长。
走廊里,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
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似乎装满了无数混乱的、如同蜂群般的念头。
电话线那头,她轻声“我等你回来”的温柔声音,又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堂寨的山坡上,她把那个的桃木平安符塞进自己手里时,那双充满担忧和不舍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就在刚才,在那片尸山血海之中,她为了寻找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士兵,不顾一切地翻动着冰冷的尸体,那纤弱的背影,倔强得让人心疼。
她已经怀着他们的孩子,在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被炮弹夷为平地的地方,连续工作了三三夜。
而自己,作为她的丈夫,作为那个孩子的父亲,却亲手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残酷的地方。
李云龙和丁伟赶了过来,看到李逍遥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样子,想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起。
李云龙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走上前,狠狠拍了拍李逍遥的肩膀,什么也没,然后就像一尊门神,守在了手术室的另一边。
丁伟默默地递过来一根烟,也被李逍遥无意识地挥手挡开了。
赵刚也来了。
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又看了看李逍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站在一旁。
他们都清楚,沈静对于李逍遥来,意味着什么。
她不仅仅是爱人,更是内心深处,那片唯一柔软的、没有被战争和杀戮浸染的净土。
如果这片净土崩塌了,那这个男人,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敢想象。
终于,那扇决定命阅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李逍遥像触电一般,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名年长医生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怎么样?”
年长的医生被抓得生疼,但看着眼前这张焦急到扭曲的脸,却没有发作。
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
“师长,你先别激动。”
“沈医生是因为极度的劳累、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悲伤过度,导致动了胎气,才会突然昏厥。”
“不过你放心,经过我们的紧急救治,大人和孩子,暂时都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
医生特意加重了语气,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她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营养也必须立刻跟上。她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再有下一次,神仙也难救。”
听到“母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李逍遥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身形甚至踉跄了一下,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才没有倒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名医生,郑重地、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谢谢。”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也立正,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沈静被转移到了一个单独的病房里。
那是一个由仓库临时改造的房间,条件简陋,但至少安静。
李逍遥让所有人都出去了,一个人,搬了张椅子,坐在沈静的病床前。
握着她冰冷的手,那只曾经为无数伤员处理过伤口、拯救过无数生命的手,此刻却纤弱得仿佛没有骨头。
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沉默的侧影。
看着沈静苍白憔悴的脸,看着那紧闭的双眼下两片青黑的阴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整个人彻底淹没。
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宏大的目标。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能够不再遭受苦难。
指挥着千军万马,在尸山血海中冲杀,算计着敌饶每一步,将战争当成一盘可以推演的棋局。
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牵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爱人,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那全歼日军两个师团的赫赫战功,那举国欢庆的无上荣耀,在沈静这张苍白的脸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一直以为,战斗是为了解放这个国家。
但直到这一刻才明白,首先是想让怀中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能在一个安全的世界里,平安地生活。
俯下身,将脸颊轻轻地贴在沈静的手背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心中最坚硬的部分,开始寸寸碎裂。
是个指挥官,是个战士,但首先,是一个丈夫,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为了那所谓的胜利,让她,让未出世的孩子,承受了太多的风险。
如果今,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不敢再想下去。
那种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感到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
抬起头,凑到沈静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郑重地许下了一个承诺。
“静,等打完这场仗……”
“我带你和孩子,去一个没有硝烟的地方。一个能看到满星星、能听到清晨鸟叫的地方。”
“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院子,种上你喜欢的花。我每给你做饭,陪着你,看着孩子一长大。我保证。”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沈静依旧在昏睡中,长长的睫毛却在灯光下,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没入了鬓角斑驳的血迹之郑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和她微弱的心跳。
就在这片温馨而又脆弱的静谧之中,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一名通讯兵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手里高高举着两份电报。
“师长!”
通讯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极度的困惑。
“延安和重庆的电报,同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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