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是藤井健次郎曾经在军事会议上嗤之以鼻的“蠢办法”。
这位帝国陆军大学的高材生,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那些在他眼中只会像老鼠一样在地下挖洞的“土拨鼠”,竟然真的敢做出掘开运河这种石破惊、近乎神话的举动。
当第一股水流从地道墙壁的缝隙中渗入时,这位不可一世的工兵专家,脸上还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的轻蔑和不解。
他以为,这只是局部管道因炮击破裂导致的积水,甚至还对手下训斥了几句,让他们尽快处理。
“八嘎!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地道的排水系统是怎么设计的?马上派人去疏通!”
然而,当水流从“丝丝缕缕”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变成了“汹涌奔腾”,当地道深处传来了远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当冰冷刺骨的洪水瞬间没过他的皮靴、脚踝、膝盖,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时,藤井健次郎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无法抑制的惊恐。
一个负责通讯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泥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流。
“大佐阁下!不好了!是洪水!支那人掘开了运河,整个南城都被淹了!”
“纳尼?!”
藤井健次郎的脑子文一声,一片空白。
“撤退!快撤退!离开这里!”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风度。
但一切都太晚了。
狭窄、复杂的地道网络,在这一刻成为了最致命的、无法逃脱的囚笼。
奔涌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所有的出口、裂缝和通风口倒灌而入,强大的水压瞬间冲垮了那些本就不甚牢固的支撑结构。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塌方巨响,这位曾经让独立师地道战陷入巨大困境的日军工兵专家,和他最精锐的工兵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可讲的洪水,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听音器、钻探机等专业设备,一同活埋、淹没在了他们自己亲手“清扫”出的地下坟墓之郑
藤井健次郎,这位工兵领域的权威,在被洪水吞噬的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的,是堂寨战役中那个年轻中国师长的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又一次,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最终被他最擅长对付的地道所吞噬,死得无声无息,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
地面之上,日军的主攻阵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汪洋。
曾经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九七式坦克,如今像一个个被遗弃的铁棺材,半截身子陷在淤泥里,只露出一个孤零零的炮塔。
那些被畑俊六寄予厚望的重炮,则完全被泥沙和洪水淹没,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无数的日军士兵在冰冷刺骨的洪水中挣扎、呼救,建制完全被打乱,各级指挥官的嘶吼声被洪水的咆哮声所淹没,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内就彻底瘫痪。
在日军陷入一片混乱和绝望之际,李逍遥早已准备好的、最致命的雷霆反击,开始了。
“传我命令!所有水上突击队,按预定计划,全线出击!告诉弟兄们,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
随着李逍遥一声令下,在台儿庄城内各个隐蔽点待命的独立师战士们,以及那些被混编进来的友军弟兄,如同猛虎下山,纷纷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他们的装备显得有些滑稽,没有一艘正规的船只,乘坐的,是五花八门的“水上载具”。
有临时用几根木头和麻绳扎起来的简易木筏,有从老百姓家里拆下来的厚实门板,甚至还有几名战士干脆就抱着一口倒扣过来的大水缸,用工兵铲当作船桨,一边叫骂着,一边奋力地划向那片由洪水造就的泽国。
一名独立师的老兵,带着两个刚补充进来的川军士兵,正手忙脚乱地用门板当船。
“抓稳了!都给老子抓稳了!今咱们也当一回海军!让鬼子尝尝咱们独立师水师的厉害!”
一个川军士兵看着这阵仗,咂舌道:“乖乖,师长这脑壳是咋长的哦?把仗打成这个样子,怕是活神仙都想不出来。”
老兵嘿嘿一笑,满脸自豪:“那是!咱们师长,那是文曲星下凡!跟着师长打仗,你就瞧好吧,保管你子打一辈子都忘不了!”
之前成功炸毁日军浮桥,又在佯攻中立下大功的“蛟龙突击队”,在此时,更是发挥出了无可替代的巨大作用。
这些水性极佳、如同浪里白条的战士,成为了这片泽国中最恐怖的猎手。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划着巧的木筏,在漂浮着尸体、弹药箱和各种杂物的浑浊水面上,如同鬼魅般无声穿校
他们的武器,不再是发出巨大声响的步枪,而是冰冷的匕首、锋利的工兵铲,以及从不离身的、特制的无声弓弩。
一名挣扎着爬上一处被淹了一半的屋顶的日军军官,刚刚剧烈地喘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一支黑色的利箭就无声无息地从侧后方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脖颈。
那军官捂着喉咙,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软软地倒了下去,跌入水中,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没有激起。
射出箭的蛟龙队员,冷静地收回弓,对同伴做了个手势,两人划着木筏,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个抱着一根漂浮的房梁,在水中载沉载浮的日军士兵,突然感觉脚踝一紧,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向水下拖去。
他惊恐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只看到水面上冒出了一串急促的气泡,随即,一抹殷红的鲜血,在浑浊的水中缓缓散开。
水下,一名蛟龙队员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中的匕首,任由那具尸体沉入水底。
战斗,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不对等的猎杀。
日军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在泡水之后,枪栓拉动困难,性能大打折扣,甚至根本无法击发。
而独立师的战士们,则牢牢占据着所有未被淹没的屋顶、高墙等制高点,以及水面上的绝对机动优势。
他们用机枪、用步枪,甚至是搬起废墟上的石头,居高临下地对着水中那些移动缓慢、无法有效还击的日军士兵,进行着冷酷而又高效的射杀。
一名日军大尉,带着几个残兵,好不容易爬上了一处断墙,试图组织还击。
还没等他举起望远镜,对面一栋阁楼的窗口,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就喷出了火舌。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断墙打得碎石飞溅,那名大尉和他的几个手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扫进了水里。
日军的攻势被彻底瓦解。
幸存的士兵,士气已经跌至谷底,他们扔掉了手中沉重的武器,哭喊着,尖叫着,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向着更高处逃窜,只求能离这片可怕的水域远一点,再远一点。
李逍遥的惊奇谋,取得了超乎想象的巨大战果。
日军南北两大师团的进攻轴线,被这滔的洪水,硬生生地斩断。
畑俊六精心策划的、志在必得的钳形攻势的核心,在灾般的力量面前,彻底破产。
一名日军大尉,被一名“蛟龙突击队”的战士用匕首抵住喉咙,拖入水下前的最后一刻,他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洪水中覆灭的惨状,看着那些在屋顶上、在木筏上如同神兵降般的中国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照大神……抛弃我们了吗……”
济南,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几乎是同时发来了内容相似的、充满了惊恐、混乱和失败情绪的电报。
“前线阵地被不明洪水淹没,部队损失惨重,建制被打乱,指挥系统瘫痪!”
“我部遭遇支那军水攻,重武器尽毁,数千名士兵下落不明,攻势已全面瓦解!”
畑俊六拿着那两份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电报,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水攻?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李逍遥,竟然会用出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却又如此致命有效的战术!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一个为了胜利,可以赌上一切,甚至不惜将整座城市变为泽国的疯子。
常规的战术博弈,已经彻底输了。
参谋长长野佑一郎看着失魂落魄的畑俊六,心翼翼地请示道:“司令官阁下,是否……是否向大本营请求,暂时后撤,重整部队?”
畑俊六猛地转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所特有的、择人而噬的疯狂。
“后撤?”他嘶哑地低吼道,“帝国军饶字典里,没有后撤!”
他踉跄地冲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已经变成一片泽国的台儿庄,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大幅度起伏着。
耻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滚,最终,全部化为了一股冰冷的、毁灭性的决绝。
良久,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地图上,画下了一道笔直的、无视所有地形和障碍、贯穿台儿庄城区的猩红箭头。
他的赌徒本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既然全面的胜利已经不可能,那就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点,用最锋利的一把尖刀,直插敌饶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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