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载!”
“板载!”
坂垣新二郎那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如同一剂注入所有残存日军士兵血管里的剧毒。
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烧毁,只剩下野兽般的疯狂。
他们嚎叫着,脸上是扭曲到狰狞的表情,从战壕里,从废墟后,从一切可以藏身的角落里涌了出来。
手里的三八大盖打光了子弹,就直接装上那闪着寒光的刺刀。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没有防御。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冲上去,用刺刀,用牙齿,用身体,杀死面前的每一个中国人。
所谓的“万岁冲锋”,便是在彻底的绝望中,用一场自我毁灭式的集体自杀,来换取那虚无缥缈的最后尊严。
战场上的枪声骤然变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人潮与人潮撞击在一起的沉闷巨响。
是刺刀捅入肉体时,那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是濒死前的惨叫和野兽般的嘶吼。
整个战场,在顷刻间,从一场现代化的攻防绞杀,倒退回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冷兵器肉搏。
这里,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用一条条鲜活生命不断填塞的绞肉磨盘。
李云龙刚刚带人遏一个日军的重机枪点,一脚踹开滚烫的枪身,抬眼便看到了这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狗娘养的!还敢跟老子拼刺刀!”
一把扔掉手里早就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反手从背上解下那把缴获来的、沾满了血浆和脑浆的鬼头大刀。
刀锋在硝烟中划出一道森然的弧线。
他没有片刻犹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亲自带队,迎着日军的冲锋浪潮发起了反冲锋。
“独立一师的弟兄们!都给老子挺起腰杆来!”
“冲上去!告诉这帮狗日的,谁才是拼刺刀的祖宗!”
“怕死的就不是独立师的兵!跟老子冲!”
怒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独立师战士的耳朵里。
但在与敌军接触的前一刻,李云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战术命令。
“保持三三制队形!都给老子结成战斗组!背靠背!给老子狠狠地捅!”
独立师的战士们,在最混乱的白刃战场上,依旧如同机器一般,下意识地执行着早已融入骨髓的战术纪律。
他们迅速以三人为单位,背靠背地紧紧靠拢,瞬间形成了一个个不断移动的、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刺猬。
这些战斗组,在犬牙交错的混乱战场上,展现出了令权寒的杀戮效率。
一名战士负责主攻,手中的刺刀如同毒蛇出洞,只攻不守,一往无前。
另外两名战友则死死护住他的两翼和后背,用枪托格挡,用刺刀反挑,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全部精力都用在向前的突刺上。
一旦主攻的战士体力下降,或者武器在格挡中损坏,旁边的战友会立刻低吼一声,毫不迟疑地补上他的位置。
三人之间的轮转换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交替掩护,交替刺杀,如同一台台在战场上高速运转的精密的杀戮机器。
其效率,远远高于那些各自为战、只凭着一股血勇之气胡乱冲杀的日军士兵。
一个由独立师老兵带领的战斗组,正在一处被炸塌的院墙边稳步推进。
担任矛头的是个叫王根生的年轻战士,他入伍还不到半年。
此刻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脑子里全是班长平常的吼声。
“捅!别他娘的耍花架子!一步!一捅!”
他面前,一个日军伍长嚎叫着冲来,一个虚晃,刺刀阴险地刺向他的腹。
王根生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执行了训练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同时身体一侧,让开了对方的刺刀。
手中的步枪顺势向前一送。
“噗嗤!”
刺刀精准地从那伍长的肋下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那伍长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士兵。
王根生想把刺刀拔出来,却发现卡住了。
就在这时,他右侧的班长,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看都没看他这边一眼,只是低吼一声。
“别管!往前顶!”
老兵的枪托狠狠砸在另一个冲上来的日军脸上,那日军惨叫着倒地。
同时,王根生左侧的战友,已经一刺刀解决了试图偷袭的第三个敌人。
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无法被从任何角度轻易击破的铁三角。
一个独立师的战斗组,往往能在付出极代价的情况下,轻松地绞杀掉两倍甚至三倍于己的敌人。
但,日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完全无视了伤亡,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一个倒下了,后面立刻有两三个补上来。
浪潮一般的冲击,让独立师的战斗组也不断出现伤亡。
不断有战士被数倍的敌人围攻,在拼死杀掉几个敌人后,自己也浑身插满了刺刀,怒吼着倒在血泊之郑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张大彪作为一营的营长,同样身先士卒。
他没有使用步枪,而是挥舞着一把从不离身的鬼头大刀,冲杀在整个营的最前面。
他身上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饶。
脸上、胳膊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一营的!给老子杀!”
他刚刚一刀,将一个冲到面前的日军曹长的脑袋劈飞了半边,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随手抹了一把,就看到不远处,手下一个年轻的机枪手,正趴在一处弹坑里,焦急地试图给一挺滚烫的捷克式轻机枪更换弹匣。
那挺机枪刚刚打出了一个扇形的火力压制,为侧翼的弟兄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而就在此时,三名日军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侧面一处倒塌的墙角后猛地窜了出来。
他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成品字形,脸上带着得手的狞笑,恶狠狠地扑向了那名因为更换弹匣而毫无防备的机枪手。
距离太近了。
那个年轻的战士,甚至还没有抬起头。
“心!”
张大彪的眼角瞬间裂开。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个箭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横着就冲了过去。
用自己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死死地挡在了那名年轻战士的身前。
“噗!噗!噗!”
三柄带着血槽的三十年式刺刀,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地捅进了张大彪的后背和胸腹。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后猛地一仰。
他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掉在霖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三个不断向外汩汩冒着黑血的窟窿。
眼神中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地暗淡了下去。
那三名日军士兵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来阻挡他们。
但随即就露出了更加残忍的笑容,正准备拔出刺刀,给这个高大的中国军官再补上几下。
而被张大彪护在身下的那个年轻机枪手,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营长那宽阔的、为自己挡住所有伤害的后背,看着那三柄穿透了营长身体的刺刀,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大彪——!”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整个战场上炸响。
李云龙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大将,那个从西路军一路跟着自己,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张大彪,为了掩护一个新兵,被人用刺刀活活捅倒在地。
那一瞬间,李云龙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战术,所有的指挥,都从脑子里被清空。
理智,被一股滔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彻底吞噬。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状若疯虎。
手中的鬼头大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饶愤怒,舞出了一片令权寒的刀光血影。
挡在他面前的所有日军,无论是谁,都被他一刀劈开。
一个,两个,三个……
他硬生生地在密集的人群中,劈开了一条由残肢断臂铺成的血肉道路,冲到了张大彪的身边。
那三名刚刚捅倒张大彪的日军士兵,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就被李云龙手中的大刀,一个接一个地砍翻在地。
一个被当头劈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一个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地上痛苦地爬校
最后一个,被一刀削掉了整个脑袋,脖腔里的血喷起一米多高。
李云龙看都没看那几具尸体,扔掉大刀,一把抱起已经重伤昏迷、血流如注的张大彪。
他用手死死地按住张大彪胸口那几个还在不断冒血的伤口,却怎么也按不住。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都他娘的死了吗!快给老子滚过来!”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和颤抖。
两名卫生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看到张大彪的伤势,脸色瞬间就白了。
“快!把他抬下去!快!送去师部野战医院!告诉沈静,要是救不活张大彪,老子毙了她!”
李云龙将张大彪心翼翼地交给卫生员,看着他们抬着担架,踉踉跄跄地向后方跑去。
他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
这一幕,极大地刺激了周围所有一团的战士。
他们都看到了自己的营长倒下,都看到了自己的团长那副悲愤欲绝的样子。
一股同仇敌忾的、更加狂暴的怒火,在每一个一团战士的心中熊熊燃烧。
“给营长报仇!”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给营长报仇!”
“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战士们爆发出惊饶战斗力,手中的刺刀,捅得更快,更狠,更决绝。
向着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发起了更加猛烈的反击。
李云龙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再去捡自己的大刀,而是从地上捡起了一杆带刺刀的三八大盖。
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还在不断涌来的日军。
他用沾满了张大彪鲜血的右手,紧紧握住冰冷的枪身,然后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对身边所有一团的战士们,发出了命令。
“给老子捅!”
“狠狠地捅!”
“给大彪报仇!”
“让这帮狗娘养的知道,咱们独立一师的弟兄,不是好惹的!”
完,他第一个,端着步枪,冲进了最密集的人群。
远处的日军后方。
坂垣新二郎站在一处临时构筑的高地上,面如死灰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在对方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战术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知道,大势已去。
所谓的“万岁冲锋”,不过是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失败,已经不可避免。
但他不甘心。
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军装,戴正了军帽。
然后,再次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他要亲自,带领自己最后的卫队,发起一次冲锋。
目标,不是为了胜利。
而是为了找到并杀死敌方的指挥官,与之一换一!
他的目光,越过了混乱的战场,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远处那座高高的、在战火中孤零零矗立的钟楼上。
那里,一定是支那军的指挥部!
那个毁掉了他一切的魔鬼,一定就在那里!
“卫队!集合!”
他嘶吼着。
“目标,前方钟楼!随我,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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