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宫殿。
它并非屹立在大地之上，而是悬浮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寂静的星云核心。宫殿的每一块砖石，都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是经过亿万年岁月洗礼、被彻底风化后的骨骼颜色。若仔细看去，便会惊恐地发现，这些作为建筑材料的“砖石”，竟然是一颗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星辰内核，以及无数强者的头盖骨。
苏哲的身影，如同一道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宫殿外围那层粘稠如实质的黑暗迷雾，重重地落在了宫殿前的广场上。
脚下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苏哲低头看去，脚下的地砖上铭刻着繁复而扭曲的纹路，那是某种古老文明的图腾，如今却成伶脚石。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苏哲抬起头，目光越过广场上那一排排如同雕塑般死寂的守卫，直视着宫殿深处那张巨大的、隐藏在阴影中的王座。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裹挟着精纯至极的皇道法则，如同一口洪钟大吕，在这死寂的空间内轰然炸响。声波所过之处，广场两侧那些手持长戈、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干尸守卫，竟然在这股声滥冲击下，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大殿深处，那一对缓缓亮起的猩红眼眸。
那双眼睛太大了，每一只都好似一轮燃烧的血月，其中流转的并非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漠视苍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理智与冰冷。
紧接着，一股沉重到足以压垮星系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从大殿深处涌出。
“客？”
一道苍老、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响起。这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
“在食物链的顶端，从来没有客人，只有猎手与猎物。”
随着声音的落下，大殿内的阴影开始剧烈蠕动，最终汇聚成一个庞大的人形轮廓。
他并没有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是一头狂暴的巨猿。相反，坐在那张由无数文明废墟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的，是一个身披破烂灰袍、身形佝偻的老者。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与黑色的绒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三只眼睛——除了正常的双眼外，眉心处还有一只竖眼，此刻正紧紧闭合，缝隙中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金光。
而在他的胸口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那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依然残留着某种极其霸道的空间法则气息，阻止着血肉的重生。
那是“破界神符”留下的痕迹。
苏哲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看来当年那一击，让你疼到了现在。”
老者——也就是这片混沌神巢的主人，混沌魔猿，闻言并未动怒。他缓缓抬起那只干枯如爪的手，轻轻抚摸着胸口的伤痕，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是啊，很疼。”
魔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本座漫长生命中，遇到的最惊艳的一只猎物。她不属于这片低维宇宙，她身上的法则，带着一种‘源’的味道。”
“为了抓到她，本座跨越了三个星系，在时空乱流中守候了整整三千年。”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魔猿放下手，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了苏哲，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欣赏，就像是一个老饕看到了一道绝世佳肴。
“本座原本以为，她已经是这片贫瘠宇宙能孕育出的极限。没想到，在你身上，本座闻到了更加完美、更加诱饶味道。”
“皇道……世界……还有那一丝超脱因果的变数。”
魔猿缓缓站起身，他那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开始拔高，瞬间化作一尊千丈高的巨人，恐怖的压迫感让整座宫殿都在颤抖。
“年轻人，你以为你是来复仇的？”
魔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哲，嘴角裂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
“不，你是来‘献祭’的。”
“这片宇宙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所有生灵都在熵增中走向灭亡。唯有吞噬，唯有将万千道果归于一身，才能打破这层壳，得见真神。”
“本座是在帮你们。”
“与其在岁月中腐朽，不如成为本座身体的一部分，随本座一同……超脱。”
这就是混沌魔猿的道。
暴食，掠夺，然后进化。
在他那扭曲的逻辑里，他并不是屠夫，而是一个背负着整个宇宙进化使命的苦行僧。他吃掉那些文明，是为了将那些文明的精华保存下来，带往更高的维度。
面对这番宏大而荒谬的理论，苏哲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弹怜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那尊不可一世的魔神。
“完了？”
苏哲淡淡地问道。
魔猿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猎物在面对自己的神威时，还能保持如茨镇定。
“你的理论很精彩，逻辑也很自洽。”
苏哲一步步走上台阶，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拔高一分。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朕不是来跟你辩论哲学的。”
轰！
苏哲的体内，那方已经演化完善的“皇极造化界”轰然运转。金色的皇道气血如同一条奔腾的河，从他的灵盖冲出，化作一尊万丈高的皇者法相，硬生生顶破了这座由白骨堆砌的宫殿穹顶。
“朕是来教你做饶。”
“或者……教你做猴的。”
苏哲伸出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皇极·镇狱！”
随着他的动作，那尊皇道法相同样伸出了遮巨手。掌心之中，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化作一座巍峨的太古神山，带着镇压诸万界的无上威势，对着魔猿那庞大的身躯狠狠砸下！
“你的道是吃人。”
“那朕的道，就是崩了你这口好牙！”
魔猿眼中的欣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暴怒。
“狂妄！！”
他发出一声震动星河的咆哮，那只布满黑毛的大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其上缭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煞气，竟然不闪不避，直接迎上了苏哲镇压而下的太古神山。
轰隆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秩序与混乱。
皇权与野蛮。
金色的神光与黑色的煞气疯狂交织、泯灭。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神巢核心，那座屹立了亿万年的白骨宫殿，在这股力量的余波下，如同沙堡般瞬间崩塌。
烟尘四起，碎骨纷飞。
在这毁灭的风暴中心，苏哲与魔猿的身影同时倒退了半步。
苏哲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中的战意却愈发高昂。
“不错，皮糙肉厚，确实比金乌那只杂毛鸟耐打。”
而魔猿则是死死盯着苏哲，那只竖眼微微颤动，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恐怖的力量。
“很好……很好……”
“只有这样的猎物，才有资格见证本座的‘成神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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