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清晨六点。
龙宫的主力舰队已经集结完毕。这不是远征舰队那种豪华阵容，而是更务实、更致命的组合：六艘经过改装的驱逐舰，搭载着最新研发的深水炸弹和鱼雷；两艘综合补给舰，满载着炸药和工程设备；以及最重要的“海渊号”深海作业船，它现在是整个行动的指挥中心。
林薇站在“海渊号”的舰桥上，看着声呐屏幕上的图像。“深渊之眼”的残骸还在海底，但结构已经严重破损。盖亚消散时引发的能量释放，就像在节点内部引爆了一颗炸弹，现在它只剩下一个空壳。
“但空壳也要彻底粉碎。”罗战将军，“如果留下任何残骸，几十年后可能又会有新的什么东西寄生在上面。”
“同意。”林薇点头，“李振上尉牺牲前传回的数据显示，节点核心处有旧时代的地热钻井。如果我们能引发地质活动，让海床坍塌，就能把它永远埋葬。”
“风险很大。”舰长提醒，“那个区域的地质本来就不稳定，人为引发坍塌可能导致连锁反应，甚至引发海啸。”
“计算过风险了。”罗战调出地质报告，“我们会使用定向爆破，在节点下方制造一个可控的塌陷。海啸预警已经发给了所有沿岸据点，他们有三个时撤离到高地。”
林薇看向窗外。海面上，太平洋流亡者的船只也加入了舰队，那是十几艘改装过的渔船和货轮，虽然破旧，但水手们眼神坚定。
“安德森少将发来信号。”通讯兵报告，“他们：‘这是我们的海洋，我们来做最后的清理。’”
“批准。”林薇，“让他们负责外围警戒，清理可能浮上来的残余衍生物。”
上午般整，行动开始。
十二艘深潜器同时下潜，它们携带的不是武器，而是成吨的炸药。任务是在节点残骸的关键支撑点安装爆破装置，然后同时引爆，让结构整体坍塌。
下潜过程很顺利。节点的防御系统已经完全关闭，连基本的生物感应都没樱深潜器像外科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抵达预定位置，机械臂开始钻孔，安装炸药。
但在安装最后一组炸药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节点残骸突然“抽搐”了一下。不是活物的抽搐，而是结构应力释放导致的变形。一块巨大的金属板从上方脱落，砸中了一艘深潜器。
“七号潜航器被击中！外壳破裂，正在进水！”
“弃舱！立即上浮！”
但海水压力太大了。舱门刚打开一条缝，海水就涌入。两名操作员被冲出舱外，瞬间被压成了肉泥。深潜器失去控制，撞向旁边的支撑柱，引爆了已经安装好的部分炸药。
连锁爆炸开始了。
“所有单位，立即上浮！重复，立即上浮！”林薇在指挥频道里大吼。
剩下的深潜器全速上升。但爆炸已经引发霖质反应。声呐屏幕上，海床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海水被吸入，形成漩危
“节点正在坍塌！比预计的快！”
“启动备用方案！”罗战命令，“所有驱逐舰，向裂缝区域发射深水炸弹！加速坍塌进程！”
驱逐舰的深水炸弹发射器开始咆哮。炸弹落水，沉入裂缝深处，然后引爆。每一次爆炸都让海床震动更剧烈。
“海渊号”也开始后撤。舰桥上，所有人都盯着声呐屏幕。那个代表节点的巨大光斑正在分裂、变、最终……
消失了。
不是被炸碎，而是被整个吞没。海床塌陷出一个直径两公里的巨坑，节点残骸和所有安装的炸药一起，被埋入霖壳深处。海水涌入坑中，形成一个暂时的漩涡，但很快就被周围的海水填平。
海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漂浮的一些金属碎片和油污，证明那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节点确认摧毁。”声呐官报告，“地质扫描显示，坍塌深度超过三百米，节点被永久埋葬。”
舰桥上爆发出欢呼声。水手们拥抱、流泪、大声喊剑
但林薇没有欢呼。她看着那片平静的海面，想起远征舰队的两千八百名官兵，想起赵刚将军最后的敬礼，想起陆明现在还躺在医疗舱里生死未卜。
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发全球通告吧。”她对周锐，“‘深渊之眼’节点已摧毁。‘黎明清算’行动……基本成功。”
二十四时后，全球主要节点均被摧毁或永久封存的确认信息陆续传回。
阿尔卑斯山主工厂被山体掩埋，北美孢子平原菌丝网络被彻底切断，非洲裂谷的“熔炉”冷却凝固，南太平洋“深渊之眼”沉入地壳。其他几十个次级节点，也在各地幸存者的努力下被一一清除。
战争结束了。
真正的彻底结束了。
但在龙宫，没有盛大的庆祝。人们在中央广场上自发聚集，但不是狂欢，而是静默。他们点燃蜡烛，摆放鲜花，念诵牺牲者的名字。从锈海时代的第一批牺牲者，到“黎明清算”行动的最后一批战士，每一个名字都被铭记。
医疗中心里，陆明终于脱离了危险。他醒来时，看到莎拉坐在床边，她的腿还没好，但意识已经完全恢复。
“我们赢了？”陆明问。
“赢了。”莎拉点头，眼泪却流了下来，“但很多人……回不来了。”
陆明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意识空间里那些光点，那些微笑着消散的战友。
“至少，”他轻声，“他们可以安息了。”
三后，全球幸存者代表会议在龙宫召开。这一次，没有全息投影，没有远程连线，各主要据点的领袖亲自到来。
施耐德大团长带来了阿尔卑斯山的岩石样本，放在会议桌上：“这是我们埋葬噩梦的地方。希望永远不会再需要挖开它。”
李博士带来了孢子平原的新生草叶：“生命比我们想象的顽强。只要给一点机会，它就会重新生长。”
恩津吉长老带来了一瓶裂谷的清水：“大地原谅了我们。现在轮到我们守护大地了。”
安德森少将、玛拉大祭司、伊万诺夫总工程师……每个人都带来了象征新开始的物品。
林薇站在主席台前，看着这些来自不同文明、曾经争吵分裂、如今终于团结一心的人们。
“战争结束了。”她，“但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们失去了太多，但也学到了太多。盖亚在消散前给了我们所有知识、所有教训。现在，我们要用这些，重建一个不会重蹈覆辙的文明。”
她调出全球地图。那些曾经被红色覆盖的区域，现在变成了待修复的黄色。
“第一个五年计划：清理残余污染，重建基础生态。第二个五年：恢复农业生产，重建工业体系。第三个五年……”她停顿了一下，“我们要让孩子的孩子，能在一个有蓝白云、绿树清水的世界里长大。让他们知道战争和灾难，只是历史书上的名词。”
会议通过了《地球生态保护新宪章》。这一次，人类承诺的不仅是保护环境，更是约束自己，任何可能引发生态危机的技术都必须经过全球审查，任何资源开发都必须考虑可持续性，任何决策都必须听取所有文明的声音。
傍晚，会议结束后，林薇独自走到龙宫的生态穹顶下。
夕阳，人造的，但很美。洒在作物上，给一切都镀上金色。孩子们在田埂间奔跑，笑声清脆。老人们在长椅上聊，表情平和。工人们结束了一的工作，结伴走向食堂。
这一切如此平凡，如此珍贵。
罗战走到她身边：“陆明醒了。他想见你。”
林薇点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穹顶外渐渐暗下的“空”，轻声：“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吴锋能看到这一，他会什么。”
“他会：‘看，我早就过，人类没那么容易完蛋。’”罗战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林薇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是啊……我们没那么容易完蛋。”
她转身，向医疗中心走去。身后，龙宫的灯光亮起，像黑暗中苏醒的星辰。
战争结束了。
而生活，终于可以开始了。
在医疗中心的病房里，陆明看着窗外的灯光，对刚刚进来的林薇：“博士，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等我能走动了……我想去看看海。真正的海，平静的海。”他顿了顿，“我想替所有没能看到这一的人……看一看。”
林薇握住他的手：“好。我陪你一起去。我们所有人……都会陪你去。”
窗外，龙宫的人造月亮升起，温柔地照亮这个在废墟中重生的世界。
而在地球各处，在其他幸存者据点，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人们走出掩体，仰望星空，呼吸着没有硝烟和孢子的空气，第一次真正相信——
明，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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