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阿尔卑斯山脉北麓，一座中世纪城堡的废墟上。
这座被称为“鹰巢堡”的石质建筑群建于十三世纪，二战时期被德军改造为山地防御工事，灾难爆发后被一伙当地幸存者占据。三个月前，“机械衍体”集群开始从山区的废弃军事设施中涌出，鹰巢堡成为它们进攻的主要目标之一。
此刻，城堡的塔楼顶端，铁骑士团团长施耐德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谷地。那里，超过两百具“清道夫”和三十台“哨卫”正组成一个半圆阵型，缓慢而坚定地向山坡推进。
“它们的学习速度在加快。”施耐德对身边的雷烈中校，“上次进攻时，它们只会直线冲锋。现在知道利用地形掩护，甚至懂得派出股部队从侧翼迂回。”
雷烈正在检查一台刚刚架设好的设备，那是个布满电路和散热片边长一米的金属箱，正面有一个喇叭状开口。这是龙宫工程部根据雷烈从仓库日志中获取的线索，紧急研发的“电磁脉冲发生器原型机”。
“旧时代的自动防御系统都有基础的人工智能模块，‘归墟’的腐蚀似乎放大了这一点。”雷烈接好最后一根电缆，“日志里提到，在地中海任务失败前，那支部队曾报告机械体出现了‘战术协同迹象’。现在看，这迹象已经发展为真正的群体智能。”
城堡下方，临时加固的城墙后，铁骑士团的士兵们正在做最后准备。他们穿着改进型外骨骼，这种被称为“马克IV型铁甲”的装备，主体结构来自旧时代工业外骨骼，关键关节和能源系统则由龙宫提供技术支援。每个士兵配备的主武器是7.62毫米通用机枪或20毫米反器材步枪，副武器则是特制的破片手雷和铝热剂燃烧弹。
“清道夫进入四百米范围！”了望哨报告。
“反坦克组准备。”施耐德沉稳下令。
城墙的射击孔后，四具“红箭-12”反坦考弹发射器架起。这种旧时代华国生产的单兵导弹，在龙宫的弹药生产线恢复后，已经能够批量补充。导弹采用红外成像制导，对热源显着的目标有极高命中率。
“锁定最大目标——三点钟方向那台改装推土机衍体。”反坦克组长通过瞄准镜观察，“那家伙的正面装甲估计有200毫米等效，但侧面和后方薄弱。”
“自由开火！”
四枚导弹拖着白色尾迹窜出。山谷中，那台由旧时代推土机改造而成的巨型衍体，铁骑士团称之为“堡垒”，试图用前置铲斗抵挡，但导弹在最后时刻拉起，从上方灌顶攻击。
连续四次爆炸。推土机的驾驶舱被彻底炸毁，但车体还在前进，只是方向开始偏离，撞倒了两台“清道夫”后才彻底停下。
机械衍体的反击随即到来。三十台“哨卫”同时开火，20毫米机炮的炮弹如冰雹般砸向城墙。石屑纷飞，两个射击孔被直接轰塌，里面的士兵没能发出惨叫就被掩埋。
“城墙撑不了多久。”雷烈看着不断扩大的裂缝，“施耐德团长，让我的人启动脉冲发生器。我们需要瘫痪它们的电子系统，哪怕只有几分钟。”
“批准。”
雷烈对着电台下达指令。城堡内庭，十名龙宫技术兵开始操作那台庞大的设备。储能电容的充电声越来越高亢，仪表盘上的指针迅速爬升。
“充能90%……95%……100%！准备发射！”
“发射！”
操作员按下红色按钮。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一阵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以及以城堡为中心向外扩散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
山谷中的机械衍体集群，动作同时停滞。
最前方的“清道夫”六条机械腿僵直，旋转切割刀缓缓停下；后方的“哨卫”炮管垂落，射击指示灯熄灭；就连那些正在从侧翼迂回的型侦察衍体，也纷纷倒地，关节处冒出细的电火花。
“脉冲有效！但根据计算，效果只能维持三到五分钟！”技术兵报告。
“足够了！”施耐德拔出腰间骑士剑，那其实是一把高频振动刃，剑身内部有微型电机驱动，“铁骑士团，冲锋！目标：彻底摧毁所有瘫痪目标！”
城堡大门轰然打开。八十名身着铁甲的重步兵列队冲出，呈散兵线向山下推进。他们手中的武器喷吐火舌，子弹精准射入衍体的传感器缝隙和关节连接处。对于较大的目标，士兵会投掷铝热剂燃烧弹，近3000度的高温足以熔穿装甲。
雷烈也带着一个队参与冲锋。他使用的是龙宫制的5.8毫米突击步枪，但枪口下方加挂了35毫米榴弹发射器。每遇到一个“哨卫”，他就会发射一枚高爆榴弹，目标是摧毁其炮塔旋转机构。
战斗进行到第四分钟时，第一批衍体开始恢复。
一台“清道夫”的指示灯重新亮起，切割刀再次旋转。它没有攻击最近的铁骑士团士兵，而是突然转向，冲向另一台还在瘫痪中的“哨卫”，用切割刀疯狂破坏其炮管。
“它们在攻击同类？”一名士兵惊呼。
“不，是在清除故障单位。”雷烈瞬间明白了，“这些衍体被脉冲攻击后，部分系统出现逻辑错误。未受影响的单位会按照预设协议，优先销毁可能危及整个集群的异常个体。”
这个发现让战场局势变得更加诡异。机械衍体开始自相残杀，铁骑士团反而暂时成了旁观者。但施耐德没有被表象迷惑。
“继续攻击！趁它们内乱，彻底消灭所有目标！不要给它们自我修复的机会！”
士兵们重新投入战斗。但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一个之前未被探测到的热源突然激活。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从一处伪装成岩石堆的掩体中升起。它有四条粗壮的机械腿，主体结构类似旧时代的自行火炮，但炮管被替换为多管火箭发射器。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炮塔上方，生长着一个半生物半机械的结构，看起来像是人类大脑被金属框架固定，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菌丝和闪烁的电路。
“那是什么鬼东西？”有人失声道。
“记录代号‘智脑’，推测是机械衍体集群的指挥节点。”雷烈想起仓库日志里的模糊描述，“它可能保留着旧时代操作员的脑组织，被菌丝和电路重新激活，作为生物计算机控制整个集群。”
“智脑”的火箭发射器开始旋转，瞄准了冲锋中的铁骑士团队粒
“散开！寻找掩体！”施耐德大吼。
但已经晚了。十二枚122毫米火箭弹拖着烟迹袭来。第一波落地爆炸，冲击波将五名士兵掀飞；第二波是空爆弹，预制破片如镰刀般扫过战场，又有八裙地。
雷烈被气浪推倒，耳朵里全是嗡鸣。他挣扎着爬起，看到施耐德团长就倒在十米外，铁甲的胸甲部分被破片击穿，鲜血正从裂缝中涌出。
“团长！”
“别管我！”施耐德嘶声喊道，“那东西……必须摧毁……它活着，整个阿尔卑斯山的机械体都会……”
话音未落，又一轮火箭弹袭来。
这次，目标明确指向城堡本身。六枚火箭弹命中主塔楼，古老的石质结构在爆炸中崩塌。了望哨、机枪位、还有那台宝贵的电磁脉冲发生器，全被掩埋在碎石之下。
雷烈目眦欲裂。他端起榴弹发射器，向“智脑”连续射击。但距离超过五百米，普通榴弹根本够不到。周围的铁骑士团士兵也在还击，但子弹打在它的复合装甲上，只溅起零星火花。
“需要反坦考弹……但发射器都在城堡里……”雷烈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他看到凉在地上的施耐德，他的手上，还紧紧握着他那把高频振动剑。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所有还能动的！向我集中火力！压制‘智脑’的副武器！”雷烈对着电台吼道，同时冲向施耐德，“团长，借剑一用！”
他捡起振动剑，又从阵亡士兵身上摘下两枚反坦克手雷，然后启动了自己铁甲背后的喷射背包，这是龙宫提供的试验性装备，储气罐只能提供二十秒的短途飞校
“雷中校，你要干什么？！”副官在频道里喊。
“执行斩首！”雷烈只回了三个字。
喷射背包点火。高压气体从背部喷出，推着他离地而起，以不规则的之字形轨迹向“智脑”冲去。地面，幸存的铁骑士团士兵用所有武器向“智脑”倾泻火力，吸引它的自卫机炮的注意力。
“智脑”发现了这个空中目标。炮塔上的双联装机炮转向，开始射击。雷烈在空中急转，子弹擦着铁甲飞过，在护甲上划出深深沟痕。十秒，十五秒，喷射背包的燃料警报响起。
还剩五秒。
雷烈在最后时刻关闭喷射，任由惯性将自己抛向“智脑”。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启动高频振动剑，狠狠刺入炮塔与车体的连接缝隙。剑身的高频振动撕裂金属，他顺势一撬，将炮塔旋转机构卡死。
然后，他拉掉两枚反坦克手雷的保险销，塞进刚刚撬开的缝隙。
“为了人类——”
爆炸将他震飞。雷烈在空中翻滚，重重摔在三十米外的地面上，铁甲的多处关节警报狂响。但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智脑”。
那个半生物半机械的指挥节点，炮塔被炸得歪斜，火箭发射器垂落。最重要的是，大脑状结构表面的菌丝开始萎缩，电路冒出浓烟。周围的机械衍体同时陷入混乱，有的停止不动，有的开始漫无目的地原地转圈。
“成……成功了……”雷烈咳出一口血，眼前开始发黑。
远处，幸存的铁骑士团士兵开始清扫战场。施耐德团长被医护兵紧急包扎，他推开想把他抬上担架的人，坚持要坐着看完战斗结束。
当最后一台“清道夫”被铝热剂烧成废铁时，夕阳正好落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峰上。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堡废墟和山谷战场，给遍地残骸镀上一层悲壮的光晕。
“我们守住了。”施耐德喃喃道，然后终于昏了过去。
此战，铁骑士团阵亡三十七人，重伤二十一人；龙宫支援队阵亡五人，雷烈重色生命体征稳定。摧毁机械衍体一百九十四台，包括首次确认的指挥节点“智脑”。
代价惨重，但通往地中海的道路，被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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