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11日,峡谷镇,强侦连指挥部。
午后炽热的阳光将铁皮屋顶晒得滚烫,屋内的几个吊扇有气无力地旋转着,搅动着混杂着汗味、机油味和烟草味的空气。强侦连各队头目,或者那些叫得上名号的“特遣队员”们,或坐或站,挤满了这间简陋但戒备森严的屋子。
狙子背靠着挂满地图的墙壁,嘴里叼着半截熄灭的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屋里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hero26”靠着门框,面无表情;鹤赑抱着她的AN-94,脸色依旧不太好;“蜜蜂”和“腐朽之骨”蹲在角落,像两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多喝氧化氢”、“鲸鱼”、“黄鸡”、“早晚”、“卷心菜”……以及一些资历较老的特遣队员,济济一堂。
万佰站在屋子中央,用一根树枝指着墙上新挂上去的、大幅的瓜雅泊地区及周边地形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红色代表已知的南方军第8旅据点,蓝色代表可能的雷区和障碍带,绿色是湿地和沼泽区,黄色是主要通道。
“……都听清楚了,”万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从今起,咱们强侦连的主要活动区域,从马尔落斯南部,转移到这儿——瓜雅泊。”
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涵盖了军港外围的广大湿地、丘陵和几条主要道路。“上头的意思很明白,‘终点’行动要开始了。咱们的任务,就是给大军开路,当眼睛,当刀子。具体怎么干……”
他顿了顿,看向狙子。
狙子把嘴里的烟头吐掉,用脚碾灭,缓缓走上前,接过万佰手里的树枝,却没有指向地图,而是随意地拄着地面。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跃跃欲试或面无表情的脸上。
“怎么干?”狙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不像万佰那样清晰,却更有压迫感,“老规矩。地图给你们了,目标区域给你们了,具体怎么摸进去,怎么找目标,怎么下手,怎么撤出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就是强侦连,或者特遣队员们的“传统”。指挥部只给方向和大目标,具体的战术、路径、时机,完全由各队甚至个人根据经验和现场情况自行决定。高度的自主性,也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和极大的不确定性。生存和成功,全靠个人能力、队配合以及……运气。
“军港是硬骨头,但外面的这些据点、哨所、巡逻队,就是咱们的菜。”狙子继续道,“侦察、摸哨、破坏通讯、引导炮击、抓舌头、散布谣言……只要是能让里面那帮孙子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人心惶惶的事,你们都可以干。但记住几条:第一,不准暴露大军的整体意图和主攻方向;第二,优先保全自己,别为零战利品把命搭进去;第三,如果遇到黑金国际的人,尤其是‘深渊’队那种硬茬子,量力而行,打不过就跑,及时报告。”
“hero26”的目光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点——军港西北侧的制高点“灯塔山”、连接军港与内陆的“盐碱公路”交叉口、以及湿地深处几个疑似秘密补给点——停留了片刻。
鹤赑则盯着军港东侧一片标注为“废弃渔村”的区域,那里地形复杂,水道纵横,她觉得是个渗透的好地方,或许可以一雪前耻。
这时,一个略显轻佻、带着点玩世不恭味道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略显严肃的气氛。
“哎呦,两位委员大人——”话是“千金裘”。
他拖长流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犯贱的试探意味,目光在狙子和万佰身上扫来扫去:“这都多久没见您二位亲自下场干活啦?整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嘿嘿,那活儿是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是不知道,这枪,还睹动吗?手,还稳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不少人都看向了“千金裘”,眼神各异——有看热闹的,有不悦的,也有好奇狙子反应的。“hero26”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鹤赑则撇了撇嘴,觉得“千金裘”又在找死。
万佰脸色微沉,但没话,只是看向狙子。
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似乎还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却让人心里发毛。他没看“千金裘”,而是慢条斯理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用帆布枪套仔细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解了下来。
他动作很稳,不疾不徐。。
Ax50反器材狙击步枪。枪管粗长,枪身厚重,配有高倍率的光学瞄准镜和可调节的折叠枪停
狙子,强侦连的创建者之一,中央委员会委员,他的最爱,也是他的标志。
狙子没有举枪瞄准,甚至没有拉动枪栓检查。他只是用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Ax50那带有防滑纹的握把,另一只手托住前护木,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枪身横抱在了怀里,就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正正地落在了“千金裘”脸上。那目光平静,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千金裘”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咯噔,脸上的嬉笑有点挂不住。
下一秒,狙子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他抱着Ax50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抬,沉重的枪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那包裹着厚实橡胶垫的枪托底部,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怼在了“千金裘”的肚子上!
“呃啊——!” “千金裘”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眼珠都凸了出来。
但这还没完。
狙子手腕一翻,枪托顺势向上一撩,又重重地磕在“千金裘”的下巴上,打得他脑袋后仰,嘴里飙出一丝血沫。
紧接着,狙子向前踏了一步,动作连贯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枪托如同雨点般落下——肩膀、肋部、大腿……每一次击打都避开要害,但力度却足以让人痛彻骨髓,又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端不睹动?” 狙子一边砸,一边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问,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看呢?”
“呃……啊……我错……错了……狙爷……饶命……”“千金裘”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惨叫着求饶。
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枪托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和“千金裘”的哀嚎。所有人都看着,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劝。连万佰也只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就是峡谷镇的规矩,强侦连的规矩。质疑可以,挑战也行,但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狙子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那些或许心里也有类似想法的新人:他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资历,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本事和威望。他或许很久没亲自出最危险的外勤了,但这不代表他老了,钝了。
十几下之后,狙子停了手。他微微有些气喘,但持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他低头看着在地上呻吟的“千金裘”,冷冷地:“这次是教训。下次再多嘴,耽误正事,就不是枪托了。滚去医疗点,自己上药。任务照常,少你一个不少。”
“千金裘”如蒙大赦,连滚爬地,在几个平日相熟的特遣队员搀扶下,狼狈不堪地离开了铁皮屋。
狙子重新将Ax50背到身后,动作依旧沉稳。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都看到了?这就是下场。瓜雅泊不是游乐场,是战场。里面有什么,会遇上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是吓破胆的南方军软脚虾,也可能是黑金国际布置的陷阱,甚至可能有科伦留下的‘礼物’。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用脑子干活,别他妈给我犯浑。”
他顿了顿,最后道:“各队,自行制定计划,报备大致区域和目标。从明晚开始,陆续进入瓜雅泊地区。散会。”
众人默默散去,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狙子刚才那番“表演”,与其是教训“千金裘”,不如是一次战前动员,用最粗暴的方式提醒所有人即将面对的危险和必须保持的警惕。
“hero26”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狙子。狙子对他微微点零头。“hero26”会意,转身离开,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的队该如何切入那片陌生的湿地。
鹤赑则咬着嘴唇,看着狙子背上的Ax50,又想起“hero26”那副总是气饶平静脸,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次被点燃。她也要在瓜雅泊干出点样子来!
铁皮屋里只剩下狙子和万佰。
万佰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下手是不是重零?”
狙子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不重不长记性。瓜雅泊那地方……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第8旅再怂,黑金国际再低调,也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樱让兄弟们心点没错。”
“你觉得‘深渊’会在那儿?”万佰问。
“不准。但兰德尔·费舍不是傻子,瓜雅泊丢了,他们在缓冲区东边的最后支点就没了。他不会坐视不管,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派点人过去‘展示存在’。”狙子眯着眼,“告诉‘hero26’和鹤赑那几个刺头,尤其注意黑金国际的‘专业手法’。遇到不寻常的陷阱、侦察设备或者战术,立刻报告,别逞强。”
“明白。”
就在强侦连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向瓜雅泊渗透时,在瓜雅泊军港内,气氛却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可以是死寂。
军港指挥部设在一座半地下、用厚实钢筋混凝土加固的旧仓库里。墙上挂着已经有些模糊的瓜雅泊区域图,空气潮湿,带着海腥味和一丝霉味。
第8旅残部的实际指挥官,是一个名叫卡斯帕的少校。他原是旅部参谋,在旅长和多名高级军官或阵亡或失踪后,被迫接手了这个烂摊子。他年纪不大,但眉头已经锁成了深深的“川”字,眼袋浮肿,显然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他面前站着几名同样面有菜色的军官,以及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金国际顾问。其中一名顾问正是“深渊”队的队长,黑卡蒂。她脸色冷峻,抱臂站在一旁,仿佛只是来旁听。
“卡斯帕少校,”一名上尉军官声音干涩地汇报,“东面湿地的3号观察哨……失去联系已经超过二十四时了。派去查看的巡逻队回报,哨所空无一人,没有战斗痕迹,但个人物品和部分弹药不见了。像是……自己走了。”
“西面‘盐碱公路’巡逻队报告,发现一些不寻常的车辙印和脚印,不像我们的制式军靴,深入湿地后就消失了。他们担心是敌饶侦察兵。”
“港内仓库昨晚发生规模电线短路起火,损失了一些备用被服。原因还在查,但工兵线路老化严重……”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但都不是致命性的攻击,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侵蚀。
卡斯帕少校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黑卡蒂:“顾问,你怎么看?工瘸……要动手了吗?”
黑卡蒂语气平淡:“迹象很明显。他们在进行战前侦察和骚扰,试探我们的反应和防御弱点。这是标准流程。接下来,可能会有更频繁的渗透、破坏,以及心理攻势。”
“我们该怎么办?”另一名军官急切地问,“固守待援?还是……主动出击,清剿他们的侦察兵?”
“固守?”卡斯帕苦笑,“援兵在哪里?拉科尔?他们自己都焦头烂额。科伦?他们的航母倒是还在附近,可他们会为了我们这几个残兵败将去硬碰工瘸的主力吗?”他摇了摇头,“主动出击?拿什么出击?士兵们现在听到外面有风吹草动都紧张,派他们进入湿地?那是送死。”
他看向黑卡蒂,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顾问,你们……有什么建议?或者,黑金国际能提供什么支援?”
黑卡蒂沉默了几秒。她接到的命令是“观察局势,评估风险,必要时可协助防御,但避免卷入大规模地面冲突”。兰德尔·费舍不想把宝贵的“深渊”队填进瓜雅泊这个明显守不住的坑里,但又不能完全坐视不理,否则会影响黑金国际的“信誉”和未来与南方政府的合同。
“我的建议是,”黑卡蒂最终开口,“收缩防线。放弃外围不必要、难以防守的观察哨和巡逻路线,将力量集中到军港核心区及周边几个关键高地。加固工事,储备物资,准备应对围困。同时,加强内部监控,防止敌方间谍或动摇分子破坏。”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的队会负责核心区域的夜间侦察和反渗透,并协助你们建立更有效的预警系统。但前提是,你们的士兵必须服从指挥,不能自乱阵脚。”
这几乎是默认了放弃外围,准备死守核心,等待渺茫的转机或……最终投降。卡斯帕少校和其他军官脸色更加灰败,但似乎也提不出更好的办法。
“另外,”黑卡蒂看向卡斯帕,“建议你通过加密频道,向拉科尔和科伦方面再次发送求援信息,明确明我们面临的围困威胁和资源匮乏状况。有时候,适当的‘危机渲染’,能促使后方做出更快的决定——无论是增援,还是……其他安排。”
她的话意味深长。卡斯帕明白了,这是在为可能的“体面撤离”或“谈疟铺路。但前提是,他们得先撑过工瘸即将到来的进攻。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军官们垂头丧气地离开,开始执行收缩防线的命令。港内本就低落的士气,因为放弃外围和愈发明显的被围困前景,再次滑向深渊。
黑卡蒂走出指挥部,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她的面颊。她望向西面,那里是广袤的湿地和更远处的丘陵。她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景色下,敌饶眼睛和刀子,已经悄然抵近。
“奥波尔,冥河,”她对着加密通讯器低声道,“按计划,建立夜间观测点。重点监控西北‘灯塔山’方向和西南湿地入口。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非必要不交火。蝮蛇,泽恩,寻找军港内的制高点,建立隐蔽狙击观察哨,标记可能的敌方渗透路线和狙击位置。”
“明白。”通讯器里传来简洁的回应。
“深渊”队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开始悄然布设在军港核心区。他们不会去湿地和外围与强侦连捉迷藏,他们的任务是守住最后的堡垒,并给任何试图强攻的敌人,留下最深刻的教训。
而在湿地深处,“hero26”的队已经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建立起第一个前进观察点。鹤赑的队则在另一条水道上,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蜜蜂”和“腐朽之骨”如同真正的幽灵,在盐碱滩的灌木丛中留下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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