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镇村民朴实的笑容,灰影不耐烦的响鼻,林啸傻乎乎叫她“娘亲”,石破岳重获新生的眼神,影尊在枫林中白发悟道的寂然,蛇人祖孙惨烈的相认与消亡,哥哥最后那声“对不起”……
还有,师父万象师曾经教导她时,那无比坚定的声音:“青崖,你要记住,武道之极,在于超脱。超脱情感,超脱欲望,超脱这污浊的人世,方能得见真正的道……”
超脱?
不。
她缓缓摇头。
如果所谓道,是要以抹杀所有情感,牺牲无数鲜活生命,毁灭这充满悲欢离合的人间为代价……
那这道,不要也罢!
她所求之道,从来不在上,而在人间。
在那一缕炊烟,一声欢笑,一次守护,一份即使短暂却真实存在过的温暖。
这人间烟火,或许微弱,或许常伴泪水,但正是它们,构成了生命的重量与意义。
而她沈青崖,沈惊鸿,愿以手中残剑,以身陨道消为代价,守护这微弱却坚韧的,人间烟火。
心意既决,魔气,剑气,生命力,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彻底燃烧。
她周身的气息化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灰色流光,流转不息,孕育着一丝新生的希望。
“万象师,”沈青崖的声音平静下来,“你的道,是冰冷的死寂。我的道,是人间烟火。”
她双手握住寂灭断剑,剑身之上,灰色流光疯狂灌注,那残破的剑锋发出清越的嗡鸣。
“祭此残剑,烟火焚!”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青崖人与剑合,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直刺其心脏。
万象师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
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化作一面凝实的白色光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沈青崖这一剑,是燃烧一切的终极之剑,锁定空间。
“噗嗤!”
灰色惊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白色光盾,在万象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刺穿了他的胸膛。
万象师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灰色剑锋,他的表情转而化为茫然。
“为什么。”他喃喃道,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我的道,明明更完美,更永恒。”
“因为,”沈青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的道里,没有人。”
万象师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白色光芒,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青崖,忽然咧开嘴,笑了。
“哈哈,好,好一个烟火焚。丫头,你赢了,但你也输了。海眼已开,能量暴走,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这灭世洪流,会将你连同这片污浊的人间一起吞噬。我们黄泉路上再论道。”
话音刚落,他残存的所有力量汇聚胸膛。
沈青崖眸光一震,他要自爆!
他要拉着这片区域所有的一切,为他的道殉葬!
沈青崖眼中厉色一闪。
“那就一起归墟吧!”
她厉喝一声,用尽最后力气,推动寂灭断剑,顶着万象师疯狂膨胀的身体,朝着远处那吞噬一切的海眼漩涡,义无反关冲了过去
“沈青崖!”
“姑姑!”
谢文风和林啸大吼,绝望至极。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冲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
也是在他们进入漩涡时,空中的乌云漩涡,缓缓消散。
那吞噬一切的归墟海眼漩涡,慢慢消失了。
疯狂上涨的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停止了上涨,缓缓退去。
肆虐的狂风停了,雷霆息了。
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尘埃与水汽,洒落在满目疮痍的蓬莱岛上,洒在劫后余生的幸存者身上。
海面恢复了平静,蔚蓝如洗,仿佛刚才那毁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噩梦。
只是,海面上,岛屿上,再也找不到那玄衣魔尊与白衣师尊的任何踪迹。
连一丝气息,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他们,仿佛被那归墟海眼吞噬,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三个月后。
魔教总坛,后山枫林。
枫叶再次红透,却再无昔日论剑比武的喧嚣。
林啸跪在一座新立的衣冠冢前,冢前石碑上刻着“恩师沈氏青崖之墓”。
他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只是眉宇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坚毅,照雪剑悬在腰间,剑柄被摩挲得发亮。
他身后,站着萧霁月、石破岳、慧明,以及魔教一众核心。是的,他们都留着最后一口气,被华夏救了下来。
萧霁月眼神复杂,带着深深的愧疚与哀伤,石破岳沉默如山,慧明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姑姑,”林啸对着墓碑,“啸儿会守好魔教,守好您留下的烟火道。”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转身面对众人,脊梁挺得笔直:“传令,魔教即日起,更名明宗。宗旨:护佑平凡,止息干戈,人间烟火,长明不熄。”
“遵宗主令!”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中原,长安城外,残破的军营。
谢文风独立于残阳之下,玄甲未卸,脸上新添了一道伤疤,却无损其雍容,反而更添杀伐之气。
只是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桃花眼,如今时常望着东南方向失神,那里是海的方向。
韩云默默来到他身后,低声道:“阁主,朝廷遣使求和,愿割让江北十二州,尊您为摄政王,共分下。”
谢文风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告诉他们,我要的,不是半壁江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继续找,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她的剑。”
“是。”韩云躬身退下。
谢文风望向东南方向,晚霞如血,染红了际。
他手中拿着一纸契约,这是他们初见时签的合作契约。
“沈青崖。”他低语,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融入呜咽的风郑
江湖上,关于剑神沈惊鸿,魔尊沈青崖与剑门主万象师同归于尽,阻止了一场地浩劫的传,以惊饶速度流传开来,版本越来越玄奇。
有人,在东海之滨,曾见过一个戴着灰色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病弱钓客,独坐礁石,终日垂钓,身边跟着一匹懒洋洋的老马。
有人,在西北荒漠,有个武功奇高,却疯疯癫癫的乞丐,逢人便自己是道化身,却总被孩童用石子追打。
更有人,曾在雨夜破庙,见一玄衣女子身影惊鸿一现,为流浪者留下干粮药材,旋即消失于雨幕,疑是鬼魅。
真真假假,众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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