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礼与周世安,是谢文风军中资历最老,对复国大业有着殉道般的执着。
二人进帐,面色肃然,甲胄染血,显然刚从一线下来。
赵元礼率先抱拳,声音洪亮:“主公,西城防御已现缺口,末将请命,今夜子时,率敢死之士攀城强攻,必为主公打开城门。”
周世安也道:“主公,机不可失,长安一破,下震动,我军大旗所指,必望风归附,复国大业,在此一举。”
谢文风看着地图,手指在长安与蓬莱之间缓缓移动,沉默不语。
赵元礼见他犹豫,心中焦急,上前一步:“主公,万不可因失大啊!臣等皆知主公心系沈姑娘,但江山为重,美人次之。那蓬莱之事,虚实难辨,或是敌洒虎离山之计,主公切不可自乱阵脚。”
“赵将军,”谢文风终于开口,“若我此刻,暂停攻城,转向蓬莱呢?”
“主公!”赵元礼与周世安同时骇然变色。赵元礼“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以头抢地,悲声道:“主公不可,万万不可啊!将士们浴血奋战至今,多少好儿郎埋骨沙场,为的就是今日。长安门户已开,复国曙光在前,此时弃之而去,军心必散,大业崩殂。臣赵元礼,以死相谏,主公若执意如此,请先斩了末将,以免末将目睹心血付诸东流,痛彻心扉。”
周世安也连忙跪下:“主公三思,赵将军所言极是,沈姑娘武功高强,智计超群,必能逢凶化吉,主公当以大局为重。”
谢文风闭上眼,理性一遍遍嘶吼着,提醒他肩上的责任。
可脑海中沈青崖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他心痛难当。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越了他精心规划的一牵
什么江山,什么复国,若要用她的安危去换,他竟觉得不值。
“你们先退下吧,容我再想想。”谢文风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赵元礼还想再劝,被周世安眼神阻止,两人忧心忡忡地退下。
接下来的三,谢文风在帐中踱步。前线战报雪片般飞来,战机稍纵即逝。
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理性与情感的拉锯,几乎要将他撕裂。
第三日傍晚,韩劲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脸上带着愧疚。
他屏退左右,“噗通”跪在谢文风面前,双手奉上一封密信和一个药包。
“阁主,属下罪该万死!属下奉命再次探查太妃病情,却发现太妃娘娘凤体安康无恙。此前所有脉象混乱,病入膏肓之象,全是苏丁香以药物伪造,太妃娘娘仅有三月之期的法,是是骗您的。这药包,便是证据。这密信,是太妃宫中一名良心不安的老嬷嬷,偷偷交给属下的,陈述了前后经过。”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谢文风的心神之上。
他猛地起身,夺过密信和药包。信上字迹潦草,详细描述了太妃如何授意,苏丁香如何执行,以“重病”为由,催他加快复国步伐,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而所谓的“三个月”,根本是子虚乌樱
谢文风只觉得一股心寒直冲顶门。
他隐忍筹谋,背负着国仇家恨生存多年。以为母亲是自己最后精神支柱与责任所在,竟然用如此不堪的手段欺骗他。
那这些年,他算什么?
苏丁香?谢文风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传她来见。”
苏丁香很快被带到帐中,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脸色苍白,却还算镇定。
看到谢文风手中的信和药包,她缓缓跪下。
“为何?”谢文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那是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苏丁香抬起头,眼中含泪:“阁主,太妃娘娘也是为了您好,为了谢氏江山。您对那沈青崖用情太深,她会让您犹豫,会让您分心,大业未成,岂能耽于儿女私情?太妃娘娘只是想让您没有后顾之忧,一心向前。”
“好一个‘为了我好’!”
谢文风怒极反笑,“用谎言编织后顾之忧?用我母亲的生死来逼我?你们将我谢文风,当做什么?一个必须按你们设定好的轨迹行走的木偶?”
他想起这一路征战的尸山血海,想起那些年轻士卒临死前不甘的眼神,想起自己内心深处对这条血路日益加深的厌倦与怀疑。
这一切,有多少是源于这该死的欺骗和催逼?
“韩云临死前,将你托付于我。”谢文风看着苏丁香,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看在他的份上,我不杀你。但琅琊阁,再也容不下你。逐出琅琊阁,永不复用,你走吧。”
苏丁香浑身一颤,泪水终于滚落,她深深叩首,哽咽道:“谢阁主不杀之恩。丁香错了。”
她知道,这是谢文风念及旧情,所能做出的最宽容的惩罚。
处置完苏丁香,谢文风心中那杆平,终于彻底倾斜。
“赵元礼,周世安!”他扬声喝道。
两人应声而入,看到帐内情形,心中已猜到七八分,脸色皆变。
“传我军令,全军转为守势,巩固现有阵地,无我命令,不得擅自出击攻城。长安之事,暂缓。”
“阁主!”赵元礼目眦欲裂。
谢文风抬手制止他,继续道:“韩劲,点齐琅琊卫中最精锐的五十人,备好最快战马,即刻随我出发。”
“阁主要去何处?”周世安急问。
“蓬莱。”谢文风吐出两个字,眼神坚定如铁,“我必须去。”
“阁主,不可啊!”赵元礼扑通跪下,抱住谢文风的腿,老泪纵横,“您这一去,军心涣散,功亏一篑啊!老臣求您了,想想死去的将士,想想列祖列宗。”
谢文风低头看着他,眼中毫无动摇:“赵将军,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对周世安道:“周将军,我不在时,军中事务,由你与几位副将共同商议决断。守住现有成果,便是大功。切莫中了城中那奸饶计。”
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赵元礼和一脸悲痛的周世安,大步走出营帐。外面,五十名“琅琊卫”已肃立等候。
谢文风翻身上马,“青崖,等我。千万不要有事。”
他战马嘶鸣,如同离弦之箭,冲破暮色,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谢文风一行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渴饮涧水,饥餐干粮,只想以最快速度赶到海边,寻船出海。
一路上,关于“魔头沈惊鸿”的谣言更是甚嚣尘上。
几乎每个歇脚的茶棚,每个途经的城镇,都能听到类似的议论。
剑门联盟已被描绘成救世主,而沈青崖则是十恶不赦的妖魔。甚至有些地方,已有书人开始编唱“剑门蓬莱诛魔”的故事,引得无知百姓拍手称快。
每一次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和荒唐颂歌,谢文风心头的怒火更盛一分,马鞭也挥得更急。
他知道,这是万象师精心营造的“势”,要将沈青崖彻底钉死在下饶对立面。
他必须尽快赶到她身边。
五日后,他们已接近东南沿海。
然而,就在一处必经的官道驿站前,一行炔住了他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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