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豆大的灯火摇曳。
沈青崖被喉咙间火烧般的干渴催醒。
她蜷在地上,浑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疼痛得厉害。
但她必须动。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上身。
喘息片刻,石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石门无声滑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立在门口,逆着门外稍亮些的光线,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寒意浸人。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沈青崖身上。
“醒了。”凌千锋的声音都透着冰霜寒意。
沈青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调整呼吸,积蓄着为数不多的力气。
凌千锋走进来,石门在他身后闭合,石室重归昏暗。他在距离沈青崖三步远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该听话,他为你准备了最好的路。”
“他是谁。”沈青崖问道。
凌千锋只是重复着前面一句话。
沈青崖笑了,笑容是嘲讽。“师兄,你变了。这就是你所的最好的路?是变成那些骷髅?还是变成你这样。”
凌千锋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我这样很好。我只是最接近完美的沈惊鸿,他的。”
他着重加重了“他”字。
听到这些话,沈青崖心中寒意更深。他看着眼前同他生活了八年的师兄,看着宠了他八年的师兄,同时也是亲手送给他毒酒,将他推下断魂崖的师兄,心中五味杂陈。
一股悲凉与愤怒交织的情绪冲上心头。
她忽然放软了声音。“师兄,你还记得吗?昆仑山巅的雪,映着晨光,像碎金子,你第一次教我步法,我总学不会,摔了满身泥,你一边骂我笨,一边偷偷给我揉膝盖。”
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凌千锋微微歪了歪脑袋,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洞,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地想要浮上来,但随即又被更加浓重的迷雾层层盖住。
他眉头紧锁,露出痛苦色。
他走近沈青崖两步,清喝,“闭嘴。”
沈青崖知道机会来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让凌千锋精神变得不稳定。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银针扎入凌千峰的穴道,叫他暂时不能动弹。
她越过凌千锋从石室门外直接逃脱出去。
凌千锋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眼中戾气暴涨,银针被他内力弹飞。
身形如鬼魅般掠去,五指成爪,直抓沈青崖后背心。
沈青崖知道凌千锋追来了,头也不回,反手将寂灭剑向后横扫,逼得凌千锋攻势稍缓,但身后的掌风撞向沈青崖的后背,叫沈青崖往前一扑。
沈青崖身体滚了两滚,身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撞在一丛矮灌木上才停下,枯枝败叶落了满身。
她急促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背后伤口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涌上腥甜,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处废弃园林的角落。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透下些微惨淡的光,园中树木大多枯死,枝丫如鬼爪般伸向夜空,风穿过时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沈青崖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迅速爬起,辨了下方向,朝着园林深处两层楼摸去。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寒毒虽暂退,但经脉的损伤与失血带来的虚弱,正迅速吞噬着她的体力。
凌千锋追了过来。
沈青崖头皮一麻,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猛地撞开楼虚掩的镂花木门,扑了进去。
门内一片漆黑,尘土味扑鼻。她反手将门闩插上,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几缕,勉强照亮眼前景象,这是一间书房。靠墙立着高大的紫檀木书架,上面书籍东倒西歪,积了厚厚的灰。中央一张宽大书案,文房四宝散乱,镇纸下还压着几张泛黄的纸。墙角摆放着瓷瓶、盆景架,皆已蒙尘破败。
“沈青崖。”凌千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寒冷得可怕,“你逃不掉。”
沈青崖没有回应。她迅速扫视书房,目光落在北墙那幅巨大的山水画上。画纸已泛黄脆裂,但装裱的木质画轴却依旧结实。
更重要的是,画轴两端与墙壁的衔接处,有极其不自然的缝隙。
她跌跌撞撞平画前,伸手摸索。
门外,凌千锋开始撞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震颤。
画轴右侧顶端,有微凸起。
沈青崖用力按下。
“咔嗒。”
机括轻响,整幅画连同后面的一块墙壁,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与此同时,门闩断裂,木门被狠狠撞开。
凌千锋的身影如黑色闪电般掠入,五指直扣沈青崖咽喉。
沈青崖想也不想,团身滚入洞口。
“砰!”
凌千锋的指尖擦着她飞扬的发丝掠过,抓在洞口边缘,硬生生抠下几块碎石。
他毫不停顿,矮身便追了进去。
洞口之后,是一个错综复杂的石质迷宫。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石壁湿滑,生满青苔,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沈青崖跌跌撞撞向前跑,眼前阵阵发黑,呼吸灼痛。
身后,凌千锋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如同索命之音,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距离,他在消耗她,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
通道岔路极多,如同蛛网。
沈青崖完全凭直觉选择,时而左转,时而右拐,有时甚至要爬过低矮的孔洞。体力飞速流逝,双腿如同灌铅,胸口仿佛压着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直到前方出现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
而身后,凌千锋的脚步声,近了。
沈青崖背靠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逃无可逃。
脚步声停在岔路口。
凌千锋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白衣在黑暗如同幽灵,只有那张冰寒的脸和空洞的眼睛,在通道尽头的幽光下,格外诡异。
他一步一步走近,靴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游戏结束了,师妹。”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杀意,“他,你若不能成为完美的容器,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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