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独自坐在石室中,她仔细环顾四周,木架上的琉璃器皿大多蒙尘。
她起身,镣铐沉重,走近木架。一些瓷瓶未封严,散发出淡淡的熟悉气味,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石室门无声滑开。
一个灰袍男子走进来,此人身形挺拔,满头白发披散在肩头,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遮住整张脸。
沈青崖立刻退后一步,背靠石台,双手间的锁链绷紧,“你是谁?”
灰袍人未答,目光扫过她刚才查看的木架,“你在看什么?那些药?”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声音听起来很沉稳,带着一股磁性,“你发现了什么?”
“你究竟是谁?”沈青崖指尖已扣住袖中银针,“把我带到这里,有何企图?是不是你引导我来此?”
“是我。”灰袍人承认得很干脆,“但你现在还没有能力知道我是谁。”
话音未落,沈青崖身形骤动,即使戴着镣铐,她脚下步法依旧奇诡,直扑对方面门,右手疾探对方那张银色面具。
灰袍人轻笑了一下,身影微晃。
沈青崖只觉眼前一花,扑了个空。
紧接着,一股劲风已至身后,她急旋身格挡,手腕却被一股巨力钳住,银针脱手。
另一只冰冷的手瞬息间扼住了她的咽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让她窒息却未伤喉骨。
“沈惊鸿。”灰袍饶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果然不如当年。”
沈青崖被他制住,动弹不得。
灰袍人松开手,退开两步,“我问,你答。”他语气平静,“你若不,我有的是办法。”
沈青崖喘匀气息,冷冷看着他:“行,你问。”
“你修炼“菩提相思诀”和“无争心法”,悟到了什么?”
沈青崖一愣,看来对方一直监视她啊,她嗤笑了一声,干脆回道:“我什么都没悟到。”
示弱般晃了晃手上的镣铐,“你看我像有功夫的样子吗?我若悟到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灰袍男子有些不耐,身形微动,再次扼住她咽喉,力道重了些,“,你悟到了什么?”
沈青崖被扼得面色发青,仍从牙缝里挤出字:“我……什么……也没悟到。”
她不傻,她了,就没了活路,不,还能争取时间。
灰袍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松开手。
沈青崖跌坐在地,剧烈咳嗽。
灰袍男子低头看着她,半晌,低低叹了口气,“果真性子执拗。”
他不再追问,转身,径直走出石室,石门再次关闭。
石室内重归寂静。
沈青崖靠在石台边,揉着脖颈,心中疑窦丛生,这人给她感觉陌生又熟悉,对方引来此,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揉了揉眉心,眼皮渐沉,靠在石壁上沉沉睡去。
深夜,石门再次打开。
凌千锋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药人,药人抬着一个麻袋,将里面东西“哗啦”一声倒在石室中央,随即退出。
凌千锋看也没看沈青崖,转身锁门离开。
地上是十具孩童大的骷髅骨架,白骨森森,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沈青崖醒来,脸色瞬间发白,时候踩着尸骨求生的画面涌上脑海。
散落的白骨,忽然开始微微颤动。
紧接着,颅骨、四肢骨、肋骨自行拼接组合,一具接一具站了起来。
十具完整的孩童骷髅,空洞的眼眶“望”向沈青崖,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沈青崖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她下意识后退,脚跟碰到石台,退无可退。
骷髅们迈着僵硬又迅捷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她扑来,骨骼摩擦声刺耳,下颌骨张到最大,就要撕咬。
“啊!”沈青崖本能尖叫出声,恐惧到极点,四肢发软,使不出一丝劲。
一具骷髅率先平,白骨手爪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具抱住她的腿,力量大得惊人。
她被拖倒在地,更多骷髅扑上来,撕扯她的衣物。
她像被五马分尸般被拖拽着,手指抓着镣铐,抠抓地面,留下带血的划痕。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三。
每深夜,凌千锋都会带来十具新的“活骷髅”。
它们攻击方式不一,有的撕咬,有的冲撞,有的用骨臂勒她脖颈。沈青崖尖舰躲避、被抓伤、被拖行,筋疲力尽。
第三深夜,当骷髅再次涌入时,沈青崖没有再尖剑
她缩在石室最远的角落,背靠冰冷石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些活动起来的白骨。
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压过了恐惧。
她看着一具骷髅向她扑来,白骨爪子抓向她的脸,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就在爪子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一直隐在袖中的寂灭剑猛然挥出。
剑身依旧锈迹斑斑,豁口明显,但在她挥出的刹那,一股凶煞之气勃然而发。
沈青崖毫不犹豫,用剑锋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涌出,瞬间被寂灭剑贪婪吸收,剑身那暗金部分光芒微亮,发出满足的轻鸣。
“哎呀,好久没醒了。”一个带着点迷糊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沈青崖无暇细究这声音,她双手握住仿佛轻了一些的寂灭剑,脚下带着镣铐,踏出掠波无迹步法,身形精妙,迎向骷髅群。
沈青崖在骷髅群中穿梭,剑随身走,一具骷髅被斩断臂骨,又一具被扫断腿骨,第三具被劈开颅骨,碎裂的白骨四处飞溅。
很快,九具骷髅散落一地,只剩最后一具还在扑腾。
沈青崖正要一剑结果它,动作却猛地停住。
最后一具骷髅的下颌骨在她剑尖前徒劳开合,她看到在那白骨下颌的内侧,刻着几个依稀可辨的字,像是用尖锐物一点点刻上去的。
王桐。
沈青崖的剑僵在半空。
她缓缓移动视线,看向地上其他散落的骨骸,有些颅骨内侧,有些肋骨上,也有些在盆骨边缘都刻着类似的字迹。
王章。
王鸣。
王……
都是“王”姓。
沈青崖握着剑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一些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
那时她六岁,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院子雕梁画栋。她穿着精致的绸缎袄,在花园里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声清脆。有个比她高一点的男孩跟在后面,喊着:“妹妹慢点。”
那是兄长,那时的空很蓝,花香浓郁。
后来,黑了,黑夜中到处都是火光,哭声,喊杀声。
她被捂着嘴抱起来,塞进一辆马车,马车颠簸得厉害,她从缝隙里看到兄长被拖向另一个方向,满脸是泪,喊着她的名字。
再后来,她在一个很臭很挤的地方,和很多不认识的孩子关在一起,每都有孩子被带出去,再没回来。
她饿极了,凭借聪明偷偷跑了出去,流落成乞丐,和野狗抢过馊掉的饭食,冬蜷在破庙角落差点冻死,被凶恶的大乞丐打过,甚至差点被饿极聊缺成“两脚羊”抓走……
八岁那年冬,她冻僵在雪地里,以为自己要死了,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风雪。
那人将她抱起,带回了昆仑山。
他成了她的师父,教她读书识字,传她武功。
师父对她很好,严厉又慈和,她在昆仑山度过了八年,从孱弱女童长成少女。
十六岁,她下山,一剑惊鸿。
沈惊鸿的名字很快传遍江湖,惊鸿剑法成了传,她成了最年轻的剑门主,风光无限。
但仅仅三个月后,师兄递来的那杯毒酒,丹田剧痛,断魂崖边冰冷的风和师兄最后的那一瞥……
沈青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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