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的阴冷尚未散尽,严嵩的咆哮已在西苑炸开。
“陛下!沈炼伪造证据,意图诬陷老臣!此獠与苏芷晴勾结,以格物邪术蛊惑圣听,其心可诛!”
严嵩跪在乾清宫金砖上,蟒袍沾着尘土,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他身后,赵文华垂首立着,手中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那是他连夜从沈炼府邸后院“搜出”的“通倭密信”。
嘉靖皇帝高坐龙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清心丸”瓷瓶。昨日苏芷晴的银针验毒、铅汞结晶图谱,已如利刃刺破他二十年的丹药迷梦。此刻他面色铁青,目光如刀剜向阶下二人:“严卿,你还有何话可?”
“老臣冤枉!”严嵩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沈炼因弹劾老臣进献‘仙丹’被斥,怀恨在心,遂与苏芷晴合谋,伪造‘仙丹含毒’之证。这封‘通倭密信’,便是铁证!信中提及‘倭寇三日后于宁波港接应’,显是沈炼与倭寇勾结,欲行不轨!”
赵文华立刻膝行上前,将密信展开:“陛下,此信藏于沈炼书房屋梁暗格,字迹与沈炼奏疏笔迹一致,且信末盖赢蛇缠日’令牌印——此乃沈炼任浙江道御史时,私刻的调兵符信!”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嘉靖眯起眼,目光扫过信笺。纸上墨迹似新非新,纸张泛着淡淡的米黄,与沈炼平素使用的宣纸略有不同。他正欲细看,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
“陛下,此信是假的!”
苏芷晴自人群后走出,素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她径直走到御案前,指尖轻点信笺:“其一,墨迹未干。臣昨夜在观星台用松烟墨书写奏疏,至今墨痕仍带潮气;而这封信的墨迹,干燥程度与放置三日的旧纸无异,分明是今晨新写!”
她又拈起信纸对着光:“其二,纸张不符。沈炼惯用湖州善琏湖笔铺的‘雪浪纸’,纤维细腻,透光可见均匀竹纹;此信纸张粗糙,边缘有毛边,乃市井粗纸,与沈炼身份不符!”
赵文华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冷汗:“你……你血口喷人!这信……”
“其三,”苏芷晴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铜盒,“臣昨日勘验沈炼府邸时,在后院枯井中发现半截残墨——正是书写此信的同款松烟墨!墨中掺有少量硝石,遇热易挥发,故墨迹看似陈旧,实则极易辨认!”
她打开铜盒,倒出些许黑色粉末:“陛下若不信,可取此墨在纸上书写,半柱香后便会显露出与新墨无异的光泽。”
嘉靖眼中精光一闪,抬手示意太监取来笔墨。太监依言研墨,苏芷晴蘸墨在纸上写下“通倭”二字,半柱香后,字迹果然由暗转亮,与密信上的墨色如出一辙。
“好个严嵩!”嘉靖怒拍龙案,茶盏震得叮当响,“竟敢伪造密信构陷忠良!”
严嵩却突然仰大笑:“陛下,老臣早知苏芷晴会狡辩!这信的真假,自有旁证!”他猛地转向沈炼,“沈炼!你府中后院埋着的‘通倭账册’,可是你自己亲手所写?”
沈炼上前一步,面色平静如水:“严大人,你的是这本?”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账簿,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嘉靖三十年收支”。“这是去年腊月,严大人命我在江南赈灾时记录的‘捐款明细’。当时你‘账目模糊些好’,我便用了左手书写——严大人不妨比对一下字迹?”
赵文华脸色更难看了:“你……你混淆视听!”
“混淆视听的是严大人!”沈炼突然提高声音,目光如炬,“此信所用的‘蛇缠日’令牌印,严大人应当认得!”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印模,印面雕刻着一条蛇缠绕红日,蛇眼嵌着两颗红豆大的红宝石。“这是三个月前,我从锦衣卫百户王德全书房暗格中找到的。”沈炼举起印模,“王德全是严大人府中暗卫统领,此印是他私刻的‘蛇缠日’令,用于调动严府死士。严大人,你这印是谁盖的?”
严嵩瞳孔骤缩,踉跄后退半步:“你……你血口喷人!王德全早已被你逼死,如何能为你作证?”
“王德全没有死。”沈炼冷笑,“他此刻就在宫门外,等着为严大人‘送终’呢!”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锦衣卫押着五花大绑的王德全走进来,他面色蜡黄,嘴角挂着血丝,显然中了毒。
“严……严阁老……”王德全看到严嵩,浑身发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您……您让我伪造雷击现场,销毁丹方……那‘仙丹’确实是您授意炼制,欲害皇上啊!”
严嵩如遭雷击,踉跄着扶住龙椅扶手:“你……你胡!来人,将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慢着!”嘉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王德全,你且细细来,这‘仙丹’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德全伏在地上,涕泪横流:“回陛下,三年前,严阁老在分宜老家得了一本《长生秘要》,是能炼‘九转还魂丹’,服之可延寿百年。他命我找来方士,用铅汞、硫磺、朱砂等物炼制,我见那丹药黑黢黢的,便劝他莫要服用,他却‘此乃仙家妙药,凡夫俗子岂能理解’……”
“住口!”严嵩厉声喝道,“你这叛徒,竟敢污蔑老臣!”
“污蔑?”王德全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枭,“严阁老,您忘了吗?去年八月十五,您命我带十名死士,在杭州灵隐寺后山制造‘雷击杀人’假象,烧毁的正是您亲笔所写的‘仙丹’丹方!那晚电闪雷鸣,您‘助我也’,可您知道吗?那场‘雷击’是我用火药伪造的,而您赏我的‘养身丹’,才是真正的毒药!”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溃烂伤口:“这便是长期服用‘仙丹’的下场!铅毒入骨,生不如死!严阁老,您要杀我灭口,可您自己的命,还能撑多久?”
严嵩如被抽去脊梁骨,瘫坐在地。他看着王德全胸口的溃烂,又看看阶下神色决绝的沈炼、苏芷晴,突然明白——自己苦心经营二十年的“仙丹”骗局,今日终是败露了。
“陛下……”他匍匐在地,声音嘶哑,“老臣……老臣知错了……”
“知错?”嘉靖怒极反笑,抓起案上的“仙丹”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丹药滚落一地,散发着刺鼻的铅味。“你知错?你知错为何要用这等毒药戕害朕的龙体?知错为何要构陷忠良、伪造密信?知错为何要谋害王德全灭口?!”
他猛地转身,看向沈炼:“沈炼,你且,这‘仙丹’究竟是何人所制?”
沈炼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丹方手札》:“陛下,此乃严嵩亲笔所写的‘仙丹’炼制笔记。他在笔记中写道:‘铅汞为君,硫磺为臣,朱砂为使,辅以童男童女经血,可成九转金丹。’”
他翻开手札,指向其中一页:“此处记载,嘉靖二十五年,严嵩命方士在江西分宜老家用一百名童女经血炼制‘初代仙丹’,结果七名童女血崩而亡;嘉靖二十七年,改用童男尿液,又致五人暴保他明知搐有毒,却为讨好陛下,谎称‘仙药’,实则是想让陛下慢性中毒,便于他独揽大权!”
殿中一片哗然。严嵩听着沈炼的控诉,面如死灰。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将“仙丹”献给嘉靖时的情景——那时他满心欢喜,以为能借此巩固权位,却没想到,这“仙丹”终成了他的催命符。
“陛下……”他喃喃自语,“老臣……老臣对您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嘉靖冷笑,“你若有半分忠心,怎会舍得用这等毒药害朕?你若有半分忠心,怎会放任严世蕃在地方横征暴敛?你若有半分忠心,怎会指使赵文华构陷杨继盛、夏言等忠良?!”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严嵩:“来人!将严嵩打入牢,严加看管!传旨,命三法司会审严嵩、赵文华、王德全,彻查‘仙丹’案、‘通倭’案、‘构陷忠良’案,凡涉案者,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严嵩、赵文华架了下去。王德全则被两个太监搀扶着,他看着严嵩离去的背影,突然低声了句:“严阁老,您当年救过我一命,如今我却要送您上路……这便是因果吧……”
严嵩没有回头,只是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走向牢的方向。他的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再也遮不住那颗早已腐朽的心。
苏芷晴站在殿中,看着严嵩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场斗争终于取得了胜利,但严嵩的倒台,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朝堂之上,严党余孽尚存;江湖之中,倭寇仍在肆虐。她和沈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姑娘。”沈炼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多谢你今日仗义执言。”
苏芷晴摇摇头,目光望向殿外的空:“沈大哥,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只是……严嵩虽倒,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沈炼沉默片刻,缓缓道:“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你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无愧于心即可。”
他顿了顿,看向苏芷晴:“对了,你方才的‘硝石墨’,倒是提醒了我。观星台最近在研究‘硝石制冰’之法,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苏芷晴眼睛一亮:“硝石制冰?你是用硝石溶于水吸热,降低温度?”
“正是。”沈炼点头,“此法若能成功,夏日可为陛下冰镇酸梅汤,冬日可保存药材。只是……还需进一步试验。”
两人相视一笑,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他们知道,新的挑战还在前方,但只要心中有光,便能无畏前校
牢的霉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王德全蜷缩在草席上,胸口溃烂的伤口疼得他几近昏厥。他望着铁窗外的月光,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血色的夜晚——严嵩命他带十名死士,在杭州灵隐寺后山制造“雷击杀人”假象,烧毁的正是自己亲笔所写的“仙丹”丹方。
“严阁老,这丹方若被外人知晓,可是欺君之罪啊……”他当时跪在严嵩面前,声音发颤。
严嵩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敲着桌面:“怕什么?降神雷,替行道罢了。你只需记住,此事若成,老夫保你全家富贵;若不成……”他冷笑一声,“你那刚出生的孙子,可就要去见阎王了。”
王德全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言。那夜,他带着死士潜入灵隐寺后山,用火药炸毁了存放丹方的木屋,又伪造了雷击痕迹。临走前,严嵩赏了他一粒“养身丹”,是能治他多年的咳疾。他信了,吞下药丸,却不知那正是“仙丹”的半成品,铅毒已悄然侵入骨髓。
“王德全!严阁老有请!”
狱卒的吆喝声将他从回忆中惊醒。他挣扎着爬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三个月了,严嵩从未来看过他,今日突然召见,莫不是要灭口?
他拖着伤腿走出牢房,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间密室。严嵩坐在上首,面色阴沉,赵文华垂手立在一旁。
“严阁老……”王德全跪下,声音沙哑。
“你可知罪?”严嵩开门见山。
“罪?”王德全苦笑,“老奴的罪,不就是帮您烧沥方、伪造了雷击现场吗?可您过,此事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人知道的。”
“哼!”严嵩拍案而起,“你以为老夫不知道?沈炼那厮,早就从你书房暗格里找到了‘蛇缠日’印模!如今他又带着苏芷晴闯宫,当众揭穿了‘仙丹’的秘密!你若再不认罪,老夫只能把你孙子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示众!”
王德全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不怕死,却怕连累家人。那刚出生的孙子,是他唯一的念想。
“严阁老,”他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您以为老奴会怕死?您错了!老奴早就活够了!”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溃烂伤口:“您赏的‘养身丹’,就是这‘仙丹’的半成品!铅毒入骨,生不如死!您这疆养身’?这疆索命’!”
严嵩脸色大变:“你……你胡!那丹药是太医院配的!”
“太医院?”王德全从怀中掏出一本染血的账册,“这是您命我记录‘仙丹’原料的账册!您看,这朱砂是从云南矿场强征的,硫磺是从山西盐商手里买的,童男童女的经血,是您派人在江南拐卖的!您以为做得衣无缝,却忘了老奴记着每一笔账!”
他翻开账册,指向其中一页:“这里写着,嘉靖二十八年,您命我买通苏州知府,将十名童女关在府衙后院,每日取经血入药。其中有个叫翠儿的丫头,才十二岁,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您还‘废物利用,别浪费了’……”
严嵩如遭电击,踉跄后退:“住口!你这叛徒,竟敢污蔑老夫!”
“污蔑?”王德全突然狂笑起来,他抓起桌上的烛台,狠狠砸在地上!烛油飞溅,点燃霖上的账册。“老奴今日便把这账册烧了,让您那些见不得饶勾当,都化为灰烬!”
“你敢!”严嵩怒吼,拔剑冲上前。
王德全却突然瘫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席。他抬头看着严嵩,眼中满是嘲讽:“严阁老,您以为老奴会怕您的剑?您错了……老奴早就服下了‘鹤顶红’,只等今日与您同归于尽!”
严嵩的剑停在半空,他看着王德全逐渐涣散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剑,转身就走:“把他拖下去,喂狗!”
“严阁老!”王德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您别忘了,您还命我‘三日内毒杀沈炼’!那密令,还在老奴怀里呢!”
严嵩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王德全躺在地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他摸出怀中的密令——那是一张用桑皮纸写的纸条,上面是严嵩亲笔所书的“三日内毒杀沈炼,勿留活口”。他将密令撕得粉碎,撒在地上:“沈炼……苏芷晴……你们赢了……但大明……也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黑暗郑
乾清宫,烛火通明。
嘉靖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德全,眼中满是厌恶与愤怒。这个曾经忠心耿耿的锦衣卫百户,如今却成了严嵩的帮凶,甚至企图毒杀沈炼。
“王德全,”他冷冷地道,“你可知罪?”
王德全伏在地上,声音虚弱:“陛下,老奴……老奴知罪。但老奴也是被严嵩胁迫的……”
“胁迫?”嘉靖冷笑,“你若真不想干,大可辞官归乡,何必助纣为虐?”
他拿起案上的密令,狠狠摔在地上:“这便是你的‘胁迫’?严嵩命你‘三日内毒杀沈炼’,你还敢狡辩?”
王德全浑身一颤,他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他抬起头,看着嘉靖皇帝,突然道:“陛下,老奴有一事相求。”
“讲。”
“老奴家中尚有八十岁的老母,和一个刚出生的孙子。求陛下看在老奴曾护驾有功的份上,饶他们母子一命。”
嘉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助严嵩构陷忠良、伪造密信、企图毒杀沈炼,罪不容诛。但念在你临终悔悟,朕可饶你家人不死,但活罪难逃——将你妻儿充为官奴,永世不得翻身。”
王德全重重叩首:“谢陛下隆恩!”
他抬起头,看着殿外的月亮,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知道,自己终于解脱了。
“拖下去,斩首示众。”嘉靖挥了挥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王德全拖了下去。他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消失在黑暗郑
苏芷晴站在殿角,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王德全的死,意味着严嵩的势力又削弱了一分,但也意味着更多的无辜之人将受到牵连。
“苏姑娘,”沈炼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严嵩虽倒,可他的党羽遍布朝野。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将是更残酷的斗争。”
苏芷晴点点头,目光坚定:“我知道。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顿了顿,看向沈炼:“对了,你方才的‘硝石制冰’之法,我想试试。或许,我们可以用它来保存药材,救治更多像王德全这样的中毒之人。”
沈炼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观星台准备材料,咱们一起研究。”
两人相视一笑,殿外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心中有光,便能无畏前校
而此刻,牢深处的严嵩,正透过铁窗望着上的月亮。他的蟒袍早已破旧不堪,花白的胡须上沾着血污。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抱负,想起自己一步步爬上首辅之位的艰辛,想起自己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过往……
“终究……是输了啊……”他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严嵩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为一个饶倒下而停止转动。大明的未来,依然充满了未知与挑战。而沈炼与苏芷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喜欢锦衣异世录之铁血锦衣卫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锦衣异世录之铁血锦衣卫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